电视机买回来的第三天,隔壁赵家庄就有人知道了。
第五天,柳沟、孙家峪、黄泥岗都传遍了。
到了第七天,连徂徕镇上的供销社都有人议论“响水涯那个林建军,买了电视机,上海金星牌的,好几百块呢。”
村里人倒还好。
跟着林建军种防风草、养鸡、种蘑菇的那几户,手里都宽裕了些,虽然买不起电视机,但也不至于眼红到那个份上。
翠花逢人就说:“建军哥那是凭本事挣的钱,他带着咱们也挣了,你们谁要是有意见,也去搞个副业试试?”
张婶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人家起早贪黑的时候你们没看见,光看见人家吃肉了。”
但别的村子就不一样了。
赵家庄有人眼红,柳沟有人眼红,孙家峪有人眼红,黄泥岗有人眼红————
那些没跟着林建军挣到钱的人,心里头酸得很。
有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走狗屎运吗”,有人忿忿不平地说“凭什么他就能搞副业,咱们就不行”,还有人干脆动了歪心思,去举报林建军。
很快,就有举报信被寄到公社。
是王干事收到的信,信封上写着“公社领导收”,字迹歪歪扭扭的,若是让林建军看到,都会感叹一声,“字如其人也不是没道理的”。
王干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写着—
“公社领导:我要举报响水涯大队社员林建军。此人以搞副业为名,实则投机倒把、
雇工剥削、偷税漏税。
他做的蛋黄酱根本没有生产许可,卖的防风草也没有经过正规渠道。他还买了电视机,花了三四百块钱,这钱来路不明。
请公社领导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这种人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落款是“一个正直的社员”。
王干事把信又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有些啼笑皆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然后拿起电话,摇了几圈。
“喂,响水涯大队吗?找你们赵队长。”
赵广俊接了电话,王干事把举报信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赵广俊去找林建军,把举报信的事跟林建军说了一下。
林建军正在自留地里给菜花培土,听见赵广俊说完,瞬间愣住了。
他甚至连生气这种感觉都没大有,反而有些新奇,自己竟然被举报了?
“赵队长,信上写的啥?”
赵广俊把信的大致内容复述了一遍投机倒把、雇工剥削、偷税漏税、生产许可、
来路不明。
林建军听完,瞬间无语。
“赵队长,公社那边怎么说?”
“王干事说,这事他压不了。举报信写到了公社,他得有个交代。他说这两天可能会派人下来查。”
林建军点了点头,在地头上走了两步,停下来。
“赵队长,您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你说。”
“第一,我的个体工商执照,还有队里开的集体副业证明。第二,跟供销社、泰安饭店、外贸公司签的所有合同,一份不能少。第三,帐本。从去年开始到现在的,每一笔进货、出货、收钱、付钱,全都要。第四,纳税凭证,我每一笔税都交了,税务局开的票我都存着。”
赵广俊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着林建军,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老练得多,而且有了这些准备,举报啥的一点都不担心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建军,你不怕?”
林建军笑了笑:“赵队长,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查清楚了,反而更好。”
当天晚上,林建军回到家,把这件事跟婉晴说了。
婉晴正在灶房里洗碗,听见林建军说完,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这年头被举报这些罪名,可是大事儿,她瞬间徨恐起来,问道:“建军,谁举报的?
“”
“不知道。信没署名。”
“那————公社真要来查?”
“恩。说是这两天就来。”
婉晴在灶台边蹲下来,两只手一会儿搭在膝盖上,一会儿撑在地上,有些手忙脚乱。
“建军,你怕不怕?”她问。
林建军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有些好笑同时也有些感动。
“不怕。咱的生意是正经生意,执照有,合同有,帐本有,税也交了。他们查不出什么。”
婉晴没说话,她还是有些担心。
林建军把她的手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