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抬起头看着他,眼框有些红。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林建军笑了笑,“以后照常过日子。该种地种地,该做酱做酱,该看电视看电视。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婉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去了赵广俊家,把他要的那几样东西带走了。
个体工商执照、集体副业证明、合同、帐本、纳税凭证,一样一样地装进一个帆布包里,包口扎紧,放在炕头。
然后他去了育种站。
沉克诚正在试验田里给白菜间苗,孟丘蹲在旁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看见林建军进来,沉克诚直起腰,把手里的间苗刀在裤子上蹭了蹭。
“建军,听说有人举报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建军笑了笑,在地头上蹲下来。
“沉老师,您知道了?”
“赵队长刚才来过了。”沉克诚在他对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查。”林建军说,“我又没做亏心事。”
沉克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确实没看错林建军。
“建军,你比我想的稳当。”他说,“我当年在省农科院的时候,也被人举报过。那时候我慌得不行,觉都睡不着。后来查清楚了,什么事都没有,但那个过程太熬人了。你倒是不一样,心里这么有底,比我强多了。”
林建军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反而安慰起沉克诚。
“沉老师,您放心。这事过去了,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公社的调查组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上午,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开进了响水涯,停在队部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一王干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赵广俊已经在队部门口等着了。
他把三个人让进办公室,倒了茶,然后把林建军叫了过来。
林建军一进门,三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王干事他认识,另外两个没见过。
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表情严肃。
年轻姑娘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碎花褂子,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样子是来做记录的。
“建军同志,这位是公社工商所的刘同志,这位是税务所的小李。”王干事介绍道,“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你搞副业的情况。有人写信举报,我们得核实一下。你不要紧张,实事求是的说就行。”
林建军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个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个体工商执照、集体副业证明、合同、帐本、纳税凭证,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桌。
“刘同志,李同志,”林建军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是我从去年开始搞副业以来的所有材料。执照是县工商局发的,集体副业证明是大队开的,合同是和供销社、泰安饭店、外贸公司签的,帐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税每一笔都交了,税务局开的票全在这儿。你们看。”
刘同志拿起那张个体工商执照,翻来复去地看了看,又看了看上面的公章,点了点头。
他又拿起集体副业证明看了看,放下,然后拿起那沓合同一份一份地翻。
泰安县供销社采购合同、泰安饭店供货合同、SD省外贸公司出口合同每一份合同上都有双方的签字和公章,条款清淅,数字明确。
他把合同放下,拿起帐本翻了翻。
帐本是林建军自己做的,用的是从供销社买的那种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响水涯农副产品加工帐目”几个字。
翻开以后,每一页都画着格子,日期、品名、数量、单价、金额、备注,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进货的鸡蛋,哪一天从哪个村子收了多少斤、花了多少钱;出货的蛋黄酱,哪一天卖给谁、多少斤、收了多少钱;成本、运费、税、利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刘同志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后面,翻到了纳税凭证那一沓。
税务局开的票,每一张都盖着红章,日期、税种、金额,一样不少。
他把帐本合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以后又重新戴上,非常惊奇地看着林建军0
“小林同志,你的帐做得比我们公社有些企业还规范。”
林建军笑了笑:“刘同志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