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三十亩防风草,第一批收了五千多斤。
沉克诚亲自到地里一棵一棵地检查,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防风草长的个头大、表皮光滑、根须整齐、颜色雪白。
他蹲在地头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防风草的根茎仔细端详。
孟丘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往上面记着什么。
“建军,这批防风草的品质比之前的好。”沉克诚抬起头,把放大镜收起来,“颗粒饱满,根须整齐,没有病虫害的痕迹。出口的话,没问题。”
林建军蹲下来,拿起一棵防风草看了看,长得白生生的,有一尺来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沉老师,这批留够种子了吗?”
沉克诚点了点头,指着地头那一排布袋:“留够了。明年开春,这些种子够种五十亩地。”
林建军把防风草放回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沉老师,等这批货发走了,我想在育种站旁边再建一排屋子,做加工车间。以后防风草、蘑菇、蛋黄酱的分拣、包装,都在那儿搞,不用挤在家里了。
,沉克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想得长远。”
林建军笑了笑:“日子还长着呢,不想长远不行。”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建军正在灶房里整理帐本,院门响了。
刘卫东带着一个人进了院子。
那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象个干部。
“建军哥,这位是省外贸公司的周科长,来看货的。”刘卫东介绍道。
周科长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灶房的门开着,里面码着一排排的竹框;空地上摆着几排纸箱,箱体上印着英文和日文;院墙根底下堆着一摞摞的塑料袋和打包绳。
“周科长,您好您好,快进屋坐。”林建军把周科长让进堂屋,倒了茶,又让婉晴去灶房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咸菜。
周科长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林建军:“小林同志,我是受东京食研的委托,来看货的。那边对这批货很重视,专门派我来实地考察一下。”
林建军接过文档翻了翻,是日方出具的委托书,上面盖着东京食研的印章。
“周科长,您想怎么看?是去地里看,还是看成品?”
周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都看。先看地里的,再看加工现场的。”
林建军带着周科长去了南坡。
五月的南坡,防风草已经收了,地空着,刚翻过土,准备种下一茬。
周科长在地头上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心里捏了捏,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土质不错。”他说,“砂疆地,透气性好,适合种根茎类作物。”
林建军有些意外:“周科长,您懂农业?”
周科长笑了笑:“我在省农业厅待了八年,后来调到外贸公司的。农业这行,于了这么多年,多少懂一点。”
他又问了一些防风草的种植情况,包括播种时间、行距株距、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等。
林建军一一回答,有些数据沉克诚帮他整理过,说起来头头是道。
周科长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小林同志,你不简单。一个生产队,能把防风草种到这个水平,不容易。”
林建军谦虚了一句:“周科长过奖了,主要还是专家指导得好。”
从南坡出来,林建军又带周科长去了蘑菇房。
蘑菇房在老场院里,五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培养室里,一排排的竹框码得整整齐齐,蘑菇在筐里长得正旺,灰白色的伞盖,肥厚的菇腿,看着就喜人。
烘干房里,烘灶烧得正旺,温度计显示四十八度,蘑菇在铁架上一排排地铺着,慢慢烘干。
周科长在烘干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烘干的蘑菇,又看了看温度计和湿度计。
“温度控制在四十八度,正好。高了蘑菇会焦,低了烘不干。”他转过头看着林建军,“小林同志,你这套设备,是谁帮你设计的?”
林建军想了想:“我自己琢磨的,也请教了农技站的张站长。”
周科长点了点头,笑着夸林建军确实聪明,林建军则谦虚地摇了摇头。
最后看的是蛋黄酱。
林建军把周科长带到灶房,从柜子里拿出几罐刚做好的蛋黄酱,打开盖子,摆在桌上。
周科长拿起一罐,凑近闻了闻,又用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又挑了一点,放进嘴里,这回嚼得更慢了。
“小林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