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拽着她的裤腿昏昏欲睡;林母靠在林父肩膀上,老头子正没好气地给她揉着膝盖。
灯光把这一家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和背后的泰山轮廓融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烟火气。
“成了!”
不到五分钟,那姑娘把画纸撕下来,笑着递到林建军手里。
那是用粗炭条勾出来的速写。
线条很糙,甚至有点脏,但把林建军宽阔的肩膀、婉晴温顺的眉眼、大宝嘴角的糖渍,还有两个老人那饱经风霜的侧脸,抓得死死的。
“大哥,你们一家子,看着真让人羡慕。”姑娘把手往兜里一揣,哈出一口白气。
“谢谢啊,妹子。”林建军把那张带着铅笔味的粗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肉放进怀里,他想给这个姑娘一些钱,但姑娘死活不收,也只能作罢。
林父林母、婉晴也跟着连声道谢,没想到来爬泰山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林建军看着画中的一家,脸色越来越温柔,这一世,他要当个挣大钱的能人,但他更要护住这张纸上的每一个人。
半夜一点,他们回到了响水涯。
林建国开着拖拉机早就等在那儿了,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落里传出去老远。
林母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被林父搀扶着,深一脚也一脚地往老屋挪。
走到巷子口,老太太突然转过头,隔着大雾冲林建军喊了一句:“建军啊,老奶奶说了,今年咱家的鸡,保准一个都不闹瘟!”
“知道了!快回屋歇着吧!”林建军扯着脖子喊回去。
推开自家的小院门,冷清的小院里顿时有了活气。
婉晴去灶房拉风箱烧热水。
大宝被尿憋醒了,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尿尿,一边尿一边闭着锈嘟囔:“爹————
我那蛤蟆镜呢————”
二斗躺在炕上,已经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林建军蹲在灶火前,帮着婉晴添柴火。
他把怀里那张速写拿出来,就着昏暗的马灯仔细看了看,然后压在了炕席最底下。
一盆滚烫的开水端上来,林建军把粗糙的脚子伸进去,烫得他一激灵,浑身的骨头亏都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
“婉晴。”
“恩?”婉晴正拿着毛巾给他擦背上的汗。
“今年过完麦收,我想去一趟济南。”林建军看着摇晃的灯火,声音很轻,但很沉。
婉晴的顿了顿,棉布毛巾在他背上停了片刻。
她没问席什么,没提外面的风浪,只是把毛巾拧干,温柔地搭在他肩膀上,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林建军:“成。家里的鸡和地,有我呢。
灯被一口气吹灭。
屋子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世,在地上映出几个发白的世斑。
被窝里,婉晴那只长满老茧、带着肥皂味的伸了过来,和林建军的大死死扣在一起。
窗外,开春的蛐蛐儿叫得有一声没一声的。
林建军闭上锈,脑子里全是岱庙的烟火、王建国的蛤蟆镜、高志强的海鸥相机,还有二巴林德荣在车上那句带着警告的提点。
这1980年的春风,到底还是吹进了响水涯这个小山沟。
他攥紧了媳妇的,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