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这才小心翼翼地伏在儿子的背上。
林建军双手托着母亲枯瘦的大腿,突然发觉,太轻了,母亲身上的肉太少了,他不禁有些愧疚。
重生这些天,虽然也关心父母,但还是不够,得平日里再多关心一下他们,把身子骨养起来。
他又想到前世,前世他忙着在外面跑江湖、躲债、倒腾买卖,等他赚了钱,老太太已经连炕都下不来了,更别提来泰山。
这一世,他的身子骨被星露谷强化得象一头犍牛,背着个不到百斤的老太太,脚底下踩着青石板,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建军啊,累了就放娘下来。”林母在他耳边哈着热气,那声音有些发颤。
“不累,娘,您掉块肉我都嫌轻。”林建军迈开大步,把旁边几个累得已经手脚并爬的游客甩在后头。
爬到升仙坊,林建军把母亲放下来歇脚。
大宝跟在婉晴后头,累得满头大汗,却把那副蛤蟆镜戴得死紧,死活不肯摘。
林建军回过头往山下一看。
泰安城已经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火柴盒盆地,远处的汶河象是一条掉在泥地里的白线子,群山在脚下连绵起伏,象是地里翻过来的垄沟。
“爹,”大宝好象有些恐高,拽着他的衣角,声音有些发颤,“咱这是到天上了吗?”
林建军一把将儿子扛在肩膀上,指着高耸入云的南天门:“还没呢。瞧见那道红门没?过了那儿,才算齐天。”
下午三点多,全家人终于摸到了南天门的脚底下。
那座红墙黑瓦的城门楼子,就象是一把铡刀,把山风切得粉碎。
门洞里穿堂风非常大,吹得大宝的蓝布新棉袄喇叭一样鼓起来。
林母一出门洞,看见那天街上的平道,跪在地上,对着天街尽头作揖:“谢老奶奶保佑,到底让老婆子爬上来了————”
二叔林德荣这时候也顾不得干部的体面了,一屁股坐在石阶上,领口扯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冲着林父苦笑:“哥,不行了,这腿回去得废三天。”
林父没理他,只是把旱烟袋抽出来,在南天门的石头基座上狠狠敲了敲,看着眼前的云海,眼神里有些浊亮的光。
碧霞祠里香火更盛。
林母把剩下的红糖和点心全摆在供桌上,还从兜里摸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一块钱大钞,塞进了功德箱里。
林建军和婉晴领着孩子们在后头看着。
老太太跪在那里,磕头磕得额头上一片青紫,嘴里还在呢喃,仔细一听,全是祈求泰山老奶奶能够保佑家里的孩子们的话语。
林建军知道,母亲这一辈子没走出过泰安地区,她所有的见识都在那几亩麦田里。
但她今天站在泰山顶上,求的却是一个家最朴素的奔头。
从碧霞祠出来,夕阳已经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稠的鸭蛋黄。
山顶上的风冷得刺骨,林建军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婉晴和二丫身上。
婉晴依偎在他怀里,两只手冻得通红,却死死攥着建军的手指。
“建军,真好看。”婉晴低声说。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林建军把她搂紧了些,看着脚下那片开始亮起零星灯火的中华大地,心里那个积攒了很久的念头,在这一刻更加坚定了。
这个时代要变了。
他不能只守着响水涯那个鸡圈。他要把买卖做大,坐火车去上海,去广州,带着家人们去看看王建国说的那些高楼大厦,要把自家的日子过得让全村人仰着头看。
下山的时候,林母的腿彻底动弹不得了。
林建军没省那几个钱,排队买了缆车票。
这时候的缆车还是那种简易的铁皮吊厢,四面透风,晃晃悠悠悬在半空中。
大宝还是胆小,吓得把头埋在婉晴怀里,屁股撅着;二丫倒是个傻大胆,拿小手拍着玻璃窗,冲着外面黑黢的山谷“呀呀”直叫。
两个孩子不同的神态逗的大家哈哈笑,大宝不明所以,看着大家都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终于不那么害怕了。
到了中天门换乘大巴的地方,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路灯底下的石阶上,坐着几个穿着军绿夹克、围着粗毛线围巾的年轻男女。
他们身旁支着粗糙的木质画架,铅笔在干结的画纸上发出“沙沙”的钝响。
一个扎着马尾辫、手背上全是铅笔灰的姑娘,正盯着林建军这一大家子看。
“大哥,别动!就这个姿势,亲热!”姑娘突然喊了一嗓子,手里的炭笔飞快地在纸上戳点起来。
林建军一愣。
婉晴正抱着睡熟的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