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每天早起已经养成了生物钟,二是在陌生环境睡的,也没能适应这里的磁场。
昨天他已经和沉克诚说过,要去见孟丘。
林建军和沉克诚说起这件事,一是想通过聊和沉克诚有关的人拉近距离,二是他也佩服孟丘的为人,想着现在先寒喧一下,拉拉关系,以后可以把他拉来,替自己干活。
沉克诚说了,今天可以陪他一起去找孟丘。
等他起床,发现沉克诚已经起来了。
灶台那边传来生火的声音,空气里飘着一股草药的味道。
“醒了?”
沉克诚头也没回,“你先洗把脸,粥一会儿就好。”
林建军从草席上爬起来,到屋外的水缸边舀水洗了脸。
山里的早晨很冷,水也冰凉,激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站在屋门口,看着晨光里的徂徕山。
山峦一层一层的,从近处的深绿到远处的淡青,再到天边的灰蓝,好似水墨画一般。
山腰的雾气,慢慢地升起来,又慢慢地散开。
沉克诚端着一碗粥走出来,递给他。
“吃完我带你去看孟丘。他家在徂徕镇下面的孟家庄,从这儿走过去,大约两个钟头。”
两个人喝了粥,锁上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时重心向后,且膝盖压力更大,因此下山要更小心一些。
下山时,沉克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走了十里山路,他只是微微有些喘,对于一个胃病缠身、在苗圃里熬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这体力已经算很好了。
“沉老师,您平时也经常走山路?”
“恩。每隔几天就要下山一趟,去镇上买点米面油盐。来回三十里地,走惯了。”
孟家庄在徂徕镇西边,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山沟的两边。
房子大都是土胚房。
沉克诚带着林建军穿过村子,走到最里面一户人家。院门是竹子编的,半掩着。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光了,枝头上还挂着几个干裂的石榴。
“老孟。”沉克诚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屋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
七十来岁,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上全是褶子,眼睛不大,但很有精神。
“老沉?”
孟丘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看见沉克诚身后的林建军,又愣了一下。
“这是……”
“林建军。从响水涯来的。”
孟丘打量了林建军一眼,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靠墙是一张八仙桌,桌上上放着一个红边白底的茶盘,上面放着长嘴茶壶,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
孟丘让两人在八仙桌两边坐下来,自己忙活着倒水沏茶。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碟花生米、几块红薯干,端到桌上。
“老沉,你这胃病好点了没?上回我给你弄的那些草药,你喝了没有?”
“喝了。”沉克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好多了。”
“骗谁呢。”孟丘瞪了他一眼,“你这人,一辈子就知道糊弄。胃疼得直不起腰来的时候,也说自己没事。”
沉克诚没接话,低头喝茶。
孟丘转过头,看着林建军。
“小伙子,你跟老沉是……”
“我是周明远介绍来的。”林建军说,“前阵子他去我们村里讲小麦种植,我跟他聊了几次,他跟我说起了沉老师和您。”
孟丘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远那孩子?他还在农科院?”
“在。现在是县农科院的技术员,天天下乡讲课。”
“好啊,好啊。”孟丘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孩子有出息。当年跟着老沉的时候,就是个肯学的。老沉那时候跟我说,明远这孩子,将来能成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林建军。
“明远跟你说起我?”
“说了。”林建军放下茶碗,“他说,当年沉老师的育种材料,有一部分是您偷偷留下来的。把良种藏下来,把淘汰的交上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老孟。”沉克诚开口了,“建军这次来,是专门想见见你。”
孟丘看了看沉克诚,又看了看林建军。
“见我?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