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邮局、卫生所,分布在街两边。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其他人估计都去上工了。
林建军下了车,按照周明远给的路线,沿着镇子后面的山路往上走。
路是土路,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宽的地方勉强能走两个人。
路两边是松树林,空气里弥漫着林间的清新气息和淡淡的土腥味。
他沿着山路往上走。
十里山路,比平地的十里要累得多。
好在他的体魄已经强化过了,走了一个多钟头,虽然后背出了汗,但呼吸还算平稳。
远远地,看见了林场场部的房子。几排砖瓦房,依山而建,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徂徕山林场”。
林建军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头蹲在屋檐下抽旱烟。
“同志,请问苗圃怎么走?”
老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苗圃?你找谁?”
“我找沉克诚,沉老师。”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他又打量了林建军一遍,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
“你是他什么人?”
“他的一个学生介绍来的。给他带了点东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往西走,三里地,有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一里就到了。”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没吭声,林建军也没在意,往西走去。
三里地,又走了半个多钟头。
岔路口往左拐,路更窄了,两边的杂草几乎要把路盖住。走了一里地,远远地看见了几间土坯房,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坳里。
土坯房的后面,是一小块一小块开出来的地。
地里种的不是树苗,反而是一些蔬菜——白菜、箩卜、葱、蒜……
地不大,但收拾得很精细。
根据林建军从星露谷灌输的知识,这些作物的种植分布也非常符合规律。
很明显,种菜的人于种植一道经验颇深。
地头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半白的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卷到骼膊肘,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给一棵苗松土。
林建军在地头上站了一会儿,细细地打量着他。
那人松完土,把铲子放在一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估计腰不太好。
站起来之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林建军,林建军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颊上几乎没有肉,皮肤晒得黑红,皱纹颇深。
“你是……”
沉克诚眯起眼睛看着他。
“沉老师,我叫林建军。周明远让我来的。”
沉克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明远的朋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次来,说起过你。说有个年轻人,在村里跟他讨论土质和播量,说得头头是道。”
林建军笑了笑:“周技术员过奖了。”
“他不过奖。”
沉克诚摆了摆手,“明远那孩子,我带了三年,他的性子我知道。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他转身往土坯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进来坐吧。屋里乱,别嫌弃。”
林建军跟着他走进房子。
屋里确实很乱,靠墙是一张木板床,床上堆着几件旧衣服和几本书。
床旁边是一张用木板钉起来的桌子,桌上铺满了纸,纸上画着各种示意图,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桌角堆着几摞笔记本,封皮都磨得起了毛边。
墙角放着几个瓦罐,罐子里装着种子,罐身上用粉笔写着编号。
沉克诚从桌底下拖出一个小板凳,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
“坐。”
林建军坐下来,从挎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周技术员让我带给您的。茶叶,红糖。还有我媳妇烙的几张煎饼,您尝尝。”
沉克诚看着桌上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道了声谢。
“明远这孩子……”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他把茶叶和红糖收好,拿起一张煎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你媳妇手艺不错。”他说。
林建军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种子。
“沉老师,这是我自己留的几颗种子,想请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