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招揽之意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边走边议论。

    有人还在琢磨林建军说的那些话,有人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按新方案下种了。

    几个半大小子追追打打地从人群里穿过,被大人呵斥了几句,又笑着跑远了。

    周明远把图纸卷起来夹回胳肢窝里,走到林建军跟前。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建军一遍,象是在辨认什么。

    “建军同志,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以前学过农学?在哪儿念的书?还是——”周明远尤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青?”

    那个年代,像林建军这个年纪、又有这种知识储备的,十有八九是还没回城的知青。

    周明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类人。

    林建军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这个村的,土生土长。”

    周明远愣了一下。

    “那你这些知识……”

    “看过几本农学方面的书。”林建军说得轻描淡写,“也请教过一些懂行的专家。”

    他没说谎。

    虽然自己在星露谷耕种等级升级被灌输了好多知识,可若他不了解村里的具体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能和周明远讨论这么久。

    而且上一世他确实看过不少农技推广的小册子——那是包产到户以后,县里发下来指导农民种地的。

    他也确实请教过专家——沉克诚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但在周明远听来,这话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靠着几本书和请教别人,就能把土壤、气候、作物生理这些东西摸得这么透?

    能把通用方案和本地条件的差异分析得这么清楚?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出一套完整的调整方案?

    他搞了这么多年农技推广,见过读书读出来的理论派,也见过经验堆出来的老把式。

    但能把理论和本地条件结合得这么好的,不多。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又惊讶,又可惜。

    “你这种天分,只在村子里种地,太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是真的在替林建军感到惋惜。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垫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林建军。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单位地址、电话都有。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来农科院看看,随时找我。”

    林建军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纸是从那种土黄色封面的工作手册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地址、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名字——周明远。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按了按。

    “谢谢周技术员。”

    “别叫技术员了,叫老周就行。”周明远摆了摆手,又推了推眼镜,“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底肥深施的法子,我想再跟你细聊聊。”

    两个人又蹲下来,在地头上聊了好一阵子。

    从底肥深施的具体深度聊到不同土质的施肥策略,从冬小麦的越冬管理聊到开春后的追肥时机。

    周明远越聊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你刚才说请教过一些专家,”周明远忽然问,“是哪方面的专家?”

    林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技——”他顿了一下,“老周,我跟你打听个人。”

    “谁?”

    “沉克诚。”

    周明远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认识沉老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建军看到他这副神态,

    “听说过。”林建军说,“省农科院的育种专家,搞蔬菜的。听说六几年被下放到泰安地区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道:“那是我老师。”

    这回轮到林建军顿住了。他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得这么准。

    “沉老师带了我三年。”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从六四年到六七年。我刚进农科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他手柄手教我的——怎么选种,怎么授粉,怎么观察性状,怎么记录数据。连实验报告怎么写,都是他一字一句给我改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出事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几年这种事太多了……

    等我从干校回来,我打听过很多次,只听说分到泰安地区了,具体在哪个农场、现在在干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把树枝从土里拔出来,扔到一边。

    “他的文档没了,原单位也撤了。我找过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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