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明显的是,他鬓角与发梢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染上了数缕刺眼的霜白。
钓机叟眼中异光收敛,周身玄奥气息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蓑笠翁模样。
他咂咂嘴,发出夜枭般的低笑:“还行,心志够坚,只蚀去三十载寿元。”
众人看向陈离,皆露不忍。
短短片刻,青丝染华发,此等代价,实为惨重。
陈离强忍神魂中传来的虚弱与刺痛,以及那股生命本源被生生削去一角的空乏感。
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愈发嘶哑:“多谢前辈————还请前辈告知结果。
钓机叟捋了捋几根胡须,慢悠悠道:“你这仇家————啧啧!你这小子的仇家还真不简单,背后好似有了不得的人物呢!”
陈离心中猛地一沉。
他顾不得伤势,上前几步,急急问道,“难道连前辈也算不出吗?”
项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不得?总不能是元神真君吧?”
钓机叟耳尖,闻言一吹胡子,瞪眼道:“竖子无知!老夫是说天机牵引得紧,晦涩难明,又没说算不出!”
项莽不由一缩脖子。
随后钓机叟转向焦急万分的陈离,不再卖关子,一字一顿道:“十三载后,季夏之月,澜潮岛上。”
陈离等了片刻,不见下文,急道:“前辈,就————就这些?仇家名姓?根脚来历?”
钓机叟不耐烦地挥手,如同驱赶蚊蝇:“天机示现,至此已是极限,具体何人,届时自见分晓,去去去,莫要再扰,老夫还要钓鱼呢!”
李宣伸手轻按陈离肩头,止住他的慌乱,温言道:“小友且安心,前辈已指明确切时间与地点,此乃最关键之线索,届时敌踪自现,好过如今盲人摸象。”
他继而转向钓机叟,语气诚挚,“前辈神通,果真匪夷所思,竟能于无凭无依中,算定十数载后具体时间地点,此等推算之能,连许多善于此道的大派高真也不能做到。”
“实在令晚辈大开眼界,方知山泽之间,卧仙藏真。”
钓机叟听得受用,斗笠微动,哼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不过也非老夫全能。”
他瞧了瞧眼前这清灵出尘偏又身形高大的俊逸道人。
不由口中轻声:“咦!”
他顿时止住了步子,难得解释道,“老夫此法,需两重引子:一为血海深仇,业力缠身,如暗夜烽火,因果自显于天地。”
“二为恨意凝晶,焚心为炬,其恨上冲斗牛,可微微扰动阴阳气机,二者相合,方能在老夫神通照耀下,于天机混沌中,捕得这一线稍纵即逝的定数。”
众人闻此玄妙之理,皆是恍然,再看那临渊垂钓的蓑笠身影,更觉深不可测。
李宣拱手:“多谢前辈解惑,我等告辞。”
说罢,便扶住心神激荡,损耗甚巨的陈离,与芈小白和项莽一同化作遁光,离开了这片云雾孤崖。
钓机叟看着台下幽深泽渊,摇头晃脑,口中念叨,“有趣!有趣!今日老夫我竟然连着遇上两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重新坐定,拿起钓竿,那根没入云海的钓线,轻轻颤动。
“恩?小泥鳅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