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北麓,川陕咽喉所在。
北依秦岭,南接巴山馀脉,关城设立于狭长谷地之中,地势尤为险要。
烈阳高悬,明光四射于关隘城楼上。
一名名依靠着墙垛的氐兵反常的瞪大双眼,肃立值守。
杨倦抬手于双眉处,掩着光,向东远眺。
驿道之上,旗帜先浮露而出,再者便是黑压压的一片玄甲武士。
前列的晋军窥见散关,陡然加快了步伐,井序压前。
见此一幕,杨倦悬着的心终是落入土中,脊背脖颈寒凉。
不为什么,就因那两面大蠢,一是王,二是毛。
毫不夸张的说,灭秦之功,前军之中共一石,王毛占七斗。
克豫州诸城如履平地,此后檀道济用计,不费兵卒攻入司隶,再行西南进军,连破陕中,兵至渑池,于潼关僵持多月,又以轻舟奇兵,背水以一敌百,大破秦军。
光以士卒骁勇多寡,军械甲胄做比,仇池兵尚不如秦军,数年的积累之下,也未比蛮兵精锐多少,真正可堪称为的甲士”者,十不存一。
这可是将皮革、残损之铜甲计入在内,不管是从造诣、量上,壳全不能与普军比拟。
此时杨倦及部将士卒看见那黑乎乎的重甲武士,就已心生胆寒,未战便先怯了三分,又知是主将是王毛,又怯了二分。
其中最甚者乃是杨倦。
得知京兆兵马开拔后,杨盛几番确保,王镇恶必不可能自散关攻入,多半要从祁山南下,绝无可能合兵攻一处。
有此猜想,并非杨盛深谙兵法,而是他知悉能够供给大军通行,北面唯有两条路。
莫说是十万大军,便是五十万,一百万,于散关、峡谷进军时,至多数十人为一排,层层递进。
至于剩下的同袍,只得在后方干眼看着。
攻狭隘,人多无用,攻散关一路,至多两万兵,再多便是徒增无数张嘴吃白食。
但目前状况而言,显然未同杨盛所料想,毕竟那王字大正位于太阳底下,随风飘舞0
“速去通禀兄长,言王镇恶、毛德祖猛攻散关,令他再派援军!”杨倦急声唤道。
“诺!”
随着驿卒火急火燎的下了城,单骑纵马离去,杨倦才稍安心神,瞩目于晋军。
攻夺关隘,最为艰险就是头半月,撑住了,万事无忧,撑不住,只得遁走。
焦虑之馀,杨倦也未忘了正事,他即令士卒部民将流石滚木运至城垣马面,放不下了,则就囤积在城下,待有空缺时再运。
山川谷林间,最不缺的便是木石,哪象关中司豫等地,林木近乎要砍伐一空。
秦晋两军于潼关对峙,加之刘裕率大军驻扎,靠近连营一片片的坡塬都光秃秃的,受战火侵害极深。
眼见晋军止步于数百步之外,于狭道前后安营扎寨,城楼上的也渐渐恢复平和,不再同先前慌乱。
饶是如此,杨倦依是在城楼处来回踱步,偏偏让他遇上了王毛,即便兵马不多,也难以心安。
士卒将帷幔拉下,用手拨动着木杆处,见其稍有松动,又令同袍一齐往下推压。
“唉!”
——
支杆深入坑洞后,士卒又使力拨了拨,巍然不动。
搭建好大帐后,又即刻从车乘上搬过案牍凳椅,连同着茶具甲械器架一同搬入其中,照着往常的模样一一摆设起来。
待到笔墨还未干涸的舆图铺在案上后,毛德祖已揩同着王渊回了帐。
刚一回帐,王渊汗如雨下,正要卸去将铠,却被毛德祖严声止道:“你连卸甲风都不知?”
王渊愣了愣,笑道:“我只是同毛公于山岭转悠一番,未冲锋陷阵,又是在帐内,不打紧。”
毛德祖见状,即刻令亲卫去取被褥。
“在这盛夏之际,最易染风寒,也最易受卸甲风,你往前未亲临战阵,于前线勘察,现今镇恶将你托付于我,自当大意不得。”
王渊年及而立,兴许是在诸兄长的羽翼下惬意太久,如今独统一军,难免有所缺漏。
军务的事倒无有问题,只是其不晓搏杀掠阵,勇武欠缺,有些文弱。
王渊卸甲后,规矩的套上被褥,缓和了半响,方才撇去。
“毛公,杨盛早有准备,单是以城楼上的守卒估算,兵力不下万馀,这散关又有一夫当十之势,以峡谷做左右屏障,攀不上,越不过,巧劲用不得,若猛攻————”
王渊思忖道:“兄长予公步卒辅兵不过两万馀,又要公保全兵力,以待陇西战机,实在——艰难呐。”
当初王镇恶越过函谷攻宜阳,转进弘农,王渊亦是随军在旁。
毛德祖攻尹雅,克鑫城时,王渊虽不在场,却知其是如何克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