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刘裕权衡之际,谢方明一并道:“贼寇未擒拿,回建康或会打草惊蛇,府杀之事,朝堂中定有其同党,为保主公安危————还是待除去祸水,再归京师不迟。”
“休远,你觉何如?”刘裕问向王弘。
身任宋台尚书,国中是何情况,王弘要比他还要知悉,毕竟刘裕还需料理晋廷政务,及各地方大事,无能全然顾及。
“蔡君、谢君所言皆有理。”王弘沉思道:“主公不妨取其中,先迁都于江淮。”
沉寂良久的何承天尤豫了一二,起身道:“主公,仆夜观星汉,呈有————异象。”
刘裕脸色如常,淡然问道:“有何异象?”
“荧惑守心,太白闪铄。”
荧惑之星宿,乃是宋地,突生变相,或有两意。
一是指宋地有变,灾祸将至。
二是指天家动荡,国将易主。
眼下宋地安平,扬州有灾祸,当是指后者。
《天官占》记述:太白者,西方金之
太白又可代指白虎,主攻伐兵事,天下正筹谋动兵者唯有刘义符,应此象者非其莫属。
太白有变,或是应荧惑,或是应陇西兵事,皆是吉兆。
刘裕即便不曾钻研星象之说,也知此象是为何意,笑了笑,说道:“为顺天意,孤确是不得不迁都了。”
“崔宏病逝,或是魏地有变,犹未可知也。”
何承天慢条斯理的说着猜测,深怕误了口,同时也是为了让徐广等守旧”派好受些,以免应激生了乱。
众僚面露喜色,虽未出言恭贺,但意味明了,笑谈后,开始商榷国都属址。
譬如广陵、庐江、淮南、荆州皆是上选。
半盏茶过后,王弘问道:“主公觉寿阳如何?”
彭城是当今天下之中,离扬州远近相一,时隔两载再归建康,还是万分谨慎为好,不论兵事、政事,刘裕皆是步步为营,走的是老成持重,无懈可击的路子。
吴地动荡、谢晦三人出外探查搜罗逆党,值此时节,冒然回建康,多少都有些风险。
刘裕抚着须思量了良久,颔首道:“可。
“”
夜风席入堂内,素帷飘摆,灯火摇曳。
崔浩披麻戴孝,跪坐于枢前,巍然不动。
一阵阵力竭暮声回荡于耳畔,崔浩左眉微颤,怔了怔,抬首看向灵枢。
沉寂了良久,崔恬缓步入内,见油灯将枯,遂先止住了嘴,增贴灯油。
“兄长去吃些吧。”
崔浩无有回应,相比于崔宏病逝那天起,身形渐而消瘦,面色也逐而苍白。
丁忧,自父母离世始,若是官员,必须辞官归祖地,守孝二十七月。
三年丧期缩减至两年三月,看似与士庶相同,却已是最大的让渡。
以孝治国,可非晋所开之先河,寻常人家哪怕是少了三俩天,亦会被冠以不孝之罪。
少了足足九月,即便是礼制朝廷律令,大多数士人依是守孝三年。
——
如今,崔浩已上奏自请,但拓跋嗣未有准奏,且令禁卫及马都尉穆观留守于清河,既是为恭送崔宏,也是怕有奸人作乱,保未来相国之周全。
事实上,崔宏出仕魏国,本就是不情不愿,迫不得已而为之,奈何拓跋氏贤君辈出,这才倾注心血于其一家。
但崔宏毕竟还是怀有私心,不论是为己还是为诸子族生,攀着拓跋氏的根,附其势,扶摇直上。
相较之下,崔浩便————正直无私的多,一言一行,忠不可言。
拓跋嗣每有问策,常是召崔浩入宫,而非崔宏。
一来是因年老,二来是为明哲保身,不愿与诸鲜卑文武再起纷争,其在世时,也是如此常常劝导崔浩。
自刘裕北伐前,刘义符声名不显,加之拓跋嗣服散上了瘾,长子拓跋焘年幼,崔宏的态度也显然有所变化。
依照刘裕的大限,要想涉足河北乃至收复,难矣。
但刘义符的所作所为,难免令其有所动摇,隐有交好之意。
当然,崔氏因拓跋嗣而兴,关陇诸候未灭,刘裕北伐之事为时过早,有些事做得太早,无用不说,反倒会招引来杀生之祸。
在面对晋廷遣派来使臣时,拓跋嗣及百官笑颜以待,畏裕如虎。
纵使庙堂地方贤才良将辈出,对上刘裕,满朝文武心中便生出无力之感。
诸族之间,坚如磐石的心志已然生出一丝裂缝。
遥望刘义符于关陇大刀阔斧,厉兵秣马,长孙道生却连伪燕都攻夺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