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和落差是对比出来的,眼见勃勃大败,关中兵马又欲向西收复河西,众鲜卑将领只能干看着,急得团团转。
此前崔浩进谏,合纵赫连勃勃,待刘义符发兵,攻夺平阳之事,却为拓跋嗣所拒绝。
理由牵强但又在情理之中,崔宏病逝,崔浩守孝,尚书乃国之命脉,宰辅不复,智囊谋主不复,眼下动兵,不宜,再者,赫连勃勃早年跨着并幽二州,与冯跋定下盟约,共抗魏国,现下让他伏低联合,岂不可笑?
半数朝臣或以为是圣上顾虑大局,体恤民情,故而不兴兵,但崔浩深知,陛下过于畏刘裕之势。
纵容着刘氏壮大,此消彼长,国力难当,早晚会为其蚕食,尤其刘义符还那么年轻。
明岁初,他方才十五吧?
殿下弱他两载半,不知何时能长成。
一边要为家父守孝,一边又要他入朝代职,忠孝两难全呐。
“兄长既不愿回朝堂,留在族中守灵,总归要吃饭食,不然如何长久?”崔恬不再规劝,抚了下崔浩的肩,说道:“灵堂暂由弟守着,待到子时,再交由二兄守。”
见崔浩微微颔首,崔恬心一松,上前搀扶。
兴许是跪的太久,守孝不可用锦衣丝绸,粗麻蒲团承受太久,崔浩的双膝酸痛钻心。
抿了下干涸发白的唇角,崔浩一鼓作气挺身而立,站立后缓了缓,转身于门栏处,还不忘回首看了眼灵柩,及代自己守灵的崔恬,沉寂了片刻,方才出了堂。
鞋履刚一踏过门栏,顿于其外。
崔浩缓缓仰首,望向星空。
繁星闪铄间,时而昏暗,时而明亮。
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三垣二十八宿,紫微垣居中央,太微垣、天市垣陪于左右。
本该最为黯淡的天权星璀灿炫亮,坐落于七星下之紫微,更是明暗不一。
崔浩见此一幕,顿觉诡谲难测,若无浑仪卦象相辅,单以肉眼难以决断。
胸腔略微起伏过后,再次平复。
父亲之尸首尚停摆于己身后,至此之际,却还瞩目于星象,实在不该。
轻叹了一声,崔浩思量之馀,步至厨房。
从尚有温热的锅炉中舀了碗麦粥,有条不紊的抿食起来。
坞中的奴仆有的已遣散至别坞,有的已睡下。
伺奉守孝,子嗣当事事亲为,哪怕就是这吃食,也当如是。
汤碗见了底,崔浩虽未饱腹,但未再进食,开始收拾起厨房。
烛火不经意间黯淡下来,屋外一阵风袭来,霎时寂灭。
听得屋瓦颤动声,崔浩顿了顿,神情一凝,退至于昏暗处。
脚步声轻如蝉翼,徐徐摩挲至屋内。
“崔君。”
青年得知崔浩已有所察觉,不见踪影,遂轻声唤道。
数刻过后,屋内还是未有回应。
蒙着兜衫的青年额上已浮出层层冷汗,小心翼翼的往屋中探查。
“崔君,仆无敢有相害之意,此来————是受恩主所托。”
灰暗之中寂静无声,青年听见微弱的呼吸声,没有深入,驻足于门旁,将月光遮挡于背,轻声述说道:“崔君怀王佐济世之才,现今深得魏主恩宠,吾自知无能招揽,也不愿令君染上不忠之名——————————”
话到一半,崔浩已有持刀突出之意,奈何身子骨软弱无力,此时冒进,多半反受其制。
再者————安知此鹰犬,是何人所蓄养?
“吾闻君父离世,因相隔于万里,无能道愐————”
“一臣不侍二主,你自退去。”崔浩出声决然道。
打断进言后,青年全然无视,又道:“百年纷乱,因司马氏而起,五胡乱华,山河破碎,魏主虽贤明,但无一统之势,问鼎之能————君有留侯之才————昔留侯辅汉高祖而安天下,今宋高祖————”
“够了!”
崔浩须鬓震颤,手持柴刀而上。
灰光乍现,青年本想闪躲,无料崔浩早有预谋,非是向其首躯,而是向其左臂砍去。
“噗嗤!”
因刀尖顿挫,只得于其皮肉面上留下一条血痕,及留落在地的寸缕黑布。
二弟崔简闻声,慌不迭的赶至厨房。
等他见着崔浩时,后者已于门前矗立,手中的柴刀还在滴血。
“兄长?!”
“有晋廷细作潜入坞中!速去通禀穆都尉!”
崔简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崔浩,高声呼喊。
须臾,穆观焦急的领着鲜卑武士冲入坞中,看到崔浩后,即刻上前安抚道:“崔——君可有受伤?”
崔浩微阖着双目,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