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风雨
派遣左卫将军匹逵、建威将军梯君发兵至涨川讨伐姚秦馀孽,洮阳公彭利和的诏令六月初才颁布,此下刘义符便要动兵仇池,他只得收回成命,将兵马调遣至陇西,多加防范。

    翟勍蕴酿了数刻,说道:“去岁及今,大王连遣使臣送礼羔羊、财帛不在少数,刘义符从未有过回应,此下要发兵攻仇池。却突兀遣使知会,臣以为,事有蹊跷。”

    “孤不可不防呐。”乞伏炽磐颔首道:“遣轻骑告知匹逵、梯君,令他们领兵归国,镇守陇西,严加守备。”

    “诺。”

    “基儿,看紧了,有何举动,即刻禀报为父。”

    “是,父王。”

    话音落下,乞伏炽磐连发诏命,令南安、陇西、金城诸郡提防晋军,避免刘义符以借道之名,转攻己地。

    吴郡,娄县外。

    浑浊的污水蔓延过田垄,稻穗同着一块块大小不一梁木漂浮在水面上,多日浸泡之下,糜烂灰暗。

    泥泞中,不乏有百姓县吏踩踏在泥泞浊水中中打捞着煞白的尸体,蝇虫如风席卷,嗡嗡声不绝于耳,却激不起分毫波浪。

    ——

    其中有腿脚不便的老妪,有尚未明事的孩童,此时随着洪水褪去,渐渐裸露而出。

    乡县内外,陷入一片背寂中,竭近嘶哑的抽泣声。

    一艘艘大小粮船,如履平地般顺水驶向城门。

    瘦如柴骨的百姓见状,憔瘁的脸庞露出一抹光亮,慌不迭的呼喊着众人,前去帮衬。

    负责运送赈灾粮食的官员不见县令,只得停摆于外,遣人去唤主簿。

    不多久,衣着朴素,靴衫手脚处皆是泥泞的陆徽快步赶来。

    一步步踏在泥水中,荡起阵阵波纹。

    侧旁的吏员步履蹒跚跟随在后,见粮船到来,脸色未有多少变化。

    “可是陆主簿?”粮官端摩着,问道。

    陆徽颔首道:“是。”

    “原县令顾易望贼风而逃于任上,不见踪迹,暂由陆君代县令之职。”

    得知自己代县令一职,陆徽脸色未有动容,应下后,领着几名文吏,登船查验漕粮。

    大致核对了一番,见有缺漏,脸色微变,问道:“这是从何处拨调的粮食?”

    粮官见状,心一凛,说道:“范公亲自验过。”

    “建康?”

    粮官尤豫了片刻,应道:“是。”

    “百里之地,损耗四成,君意何如?”

    粮官脸色有些挂不住,说道:“陆君为难我有何用?”

    “何叫为难?”陆徽皱眉道:“灾祸初至时,朝堂拨调二十万石,到了县里,不过五千石,如今又拨十万石,你这一船队,只有三千石,你可知娄县民户几何?”

    粮官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陆微怒极其反笑道:“娄县本有五千馀户人家!如今不过四千户,共分三千石!一户分七斗五升?!”

    “今岁颗粒无收!便是待水灾彻底褪去!拨种冬麦!亦要来年三月收成!这半载如何度过?!”

    粮官叹声道:“陆县令多虑了,除几处重灾乡县外,其馀地方早已退水,播了杂谷——

    “”

    陆徽怒斥无果,平复了心神,又问道:“你说是经范公验过,这少去了粮食到了何处?”

    “陆县令为难仆有何用————仆是受顾从事之命——————”

    言出,粮官又有些懊悔,急忙找补道:“发了洪,运转本就不便,损耗三四成实属正常,陆君若执意觉仆等从中贪墨,仆————无话可说。”

    陆徽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舱,遂即安排着县吏及青壮民夫卸粮。

    吴兴四大姓,朱、张二家如今是扶摇直上,沉氏更甚四家。

    如今唯剩顾、陆两家,前者唯一有些许分量的官员,唯有扬州中从事顾琛,而陆氏,自也是半斤八两。

    吴兴二郡就这般大,刘裕自是择贤仁者用之。

    待到一袋袋良莠不齐的杂粮尽数卸空,陆徽令县吏于城内城外设粮铺,先行施救那些命悬一线的灾民。

    晚时,陆徽步履沉重的回到官署,刚一入内,便听见几名文吏于中窃窃私语。

    “顾县令.是被贼寇捉去——————生死未卜呐————”

    “操心你自家便是,顾县————”

    见着陆徽后,两人垂首止口,快步离去。

    陆徽深呼了一口气,权当无视,回至案前,旋而铺开信纸,时而停顿,时而迅疾,于纸张上厚墨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