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遣左卫将军匹逵、建威将军梯君发兵至涨川讨伐姚秦馀孽,洮阳公彭利和的诏令六月初才颁布,此下刘义符便要动兵仇池,他只得收回成命,将兵马调遣至陇西,多加防范。
翟勍蕴酿了数刻,说道:“去岁及今,大王连遣使臣送礼羔羊、财帛不在少数,刘义符从未有过回应,此下要发兵攻仇池。却突兀遣使知会,臣以为,事有蹊跷。”
“孤不可不防呐。”乞伏炽磐颔首道:“遣轻骑告知匹逵、梯君,令他们领兵归国,镇守陇西,严加守备。”
“诺。”
“基儿,看紧了,有何举动,即刻禀报为父。”
“是,父王。”
话音落下,乞伏炽磐连发诏命,令南安、陇西、金城诸郡提防晋军,避免刘义符以借道之名,转攻己地。
吴郡,娄县外。
浑浊的污水蔓延过田垄,稻穗同着一块块大小不一梁木漂浮在水面上,多日浸泡之下,糜烂灰暗。
泥泞中,不乏有百姓县吏踩踏在泥泞浊水中中打捞着煞白的尸体,蝇虫如风席卷,嗡嗡声不绝于耳,却激不起分毫波浪。
——
其中有腿脚不便的老妪,有尚未明事的孩童,此时随着洪水褪去,渐渐裸露而出。
乡县内外,陷入一片背寂中,竭近嘶哑的抽泣声。
一艘艘大小粮船,如履平地般顺水驶向城门。
瘦如柴骨的百姓见状,憔瘁的脸庞露出一抹光亮,慌不迭的呼喊着众人,前去帮衬。
负责运送赈灾粮食的官员不见县令,只得停摆于外,遣人去唤主簿。
不多久,衣着朴素,靴衫手脚处皆是泥泞的陆徽快步赶来。
一步步踏在泥水中,荡起阵阵波纹。
侧旁的吏员步履蹒跚跟随在后,见粮船到来,脸色未有多少变化。
“可是陆主簿?”粮官端摩着,问道。
陆徽颔首道:“是。”
“原县令顾易望贼风而逃于任上,不见踪迹,暂由陆君代县令之职。”
得知自己代县令一职,陆徽脸色未有动容,应下后,领着几名文吏,登船查验漕粮。
大致核对了一番,见有缺漏,脸色微变,问道:“这是从何处拨调的粮食?”
粮官见状,心一凛,说道:“范公亲自验过。”
“建康?”
粮官尤豫了片刻,应道:“是。”
“百里之地,损耗四成,君意何如?”
粮官脸色有些挂不住,说道:“陆君为难我有何用?”
“何叫为难?”陆徽皱眉道:“灾祸初至时,朝堂拨调二十万石,到了县里,不过五千石,如今又拨十万石,你这一船队,只有三千石,你可知娄县民户几何?”
粮官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陆微怒极其反笑道:“娄县本有五千馀户人家!如今不过四千户,共分三千石!一户分七斗五升?!”
“今岁颗粒无收!便是待水灾彻底褪去!拨种冬麦!亦要来年三月收成!这半载如何度过?!”
粮官叹声道:“陆县令多虑了,除几处重灾乡县外,其馀地方早已退水,播了杂谷——
“”
陆徽怒斥无果,平复了心神,又问道:“你说是经范公验过,这少去了粮食到了何处?”
“陆县令为难仆有何用————仆是受顾从事之命——————”
言出,粮官又有些懊悔,急忙找补道:“发了洪,运转本就不便,损耗三四成实属正常,陆君若执意觉仆等从中贪墨,仆————无话可说。”
陆徽不再多言,转身出了舱,遂即安排着县吏及青壮民夫卸粮。
吴兴四大姓,朱、张二家如今是扶摇直上,沉氏更甚四家。
如今唯剩顾、陆两家,前者唯一有些许分量的官员,唯有扬州中从事顾琛,而陆氏,自也是半斤八两。
吴兴二郡就这般大,刘裕自是择贤仁者用之。
待到一袋袋良莠不齐的杂粮尽数卸空,陆徽令县吏于城内城外设粮铺,先行施救那些命悬一线的灾民。
晚时,陆徽步履沉重的回到官署,刚一入内,便听见几名文吏于中窃窃私语。
“顾县令.是被贼寇捉去——————生死未卜呐————”
“操心你自家便是,顾县————”
见着陆徽后,两人垂首止口,快步离去。
陆徽深呼了一口气,权当无视,回至案前,旋而铺开信纸,时而停顿,时而迅疾,于纸张上厚墨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