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河西三国,两家子弟各仕一方,泾渭分明,互不牵连。
而翟勍、翟绍亦是后汉翟酺之子,官宦世家出身。
数百年来,即便是五胡姓入住关西诸州,所擢用之属臣,依是来来回回的那一批人。
掌兵权可以用自家人,治国却不行,哪怕有位列宰辅,贤明之宗亲,也只是高居庙堂,难以企及于地方。
乞伏炽磐摆臂相请二人入座后,又令文武百官起身作揖。
此后又令宫人内侍献上酒肉菜肴、唤来数名肤色麦皇,瞳资奇异的乐姬,于堂中歌舞,可谓是将礼节做到了极致。
“世子遣二君备厚礼前来,孤大喜,来!”乞伏炽磐举起酒樽,高声道。
情境至此,宗二人无由拒绝,遂举杯共饮。
辛辣醇香的酒水下肚,炙烤的羔羊摆放在食案上,目见舞姿沟壑眼花缭乱,若非这城池宫殿简陋,倒真有一番汉堂歌舞升天的模样。
酒过一巡,乞伏炽磐面色如常,他看向宗胡威,前者无所醉意,后者有些酡红。
“胡君远道而来,有何圣命相告?”乞伏炽磐随意搂过秃发婉蓉,倾身问道。
胡威抿了抿嘴,端正了身态,直言道:“不瞒大王,世子遣我等来,是为仇池。”
闻言,乞伏炽磐诧异道:“杨盛有何忤逆之举?”
练兵扩军一事,非庙堂宫闱之私,难以遮掩,乞伏炽磐自是时时刻刻瞩目着关陇境况,不可能不知,此一故问,还是要探一探口风。
见胡威直言相告,心神稍安。
“杨胜桀骜不,其摩下氐兵,屡有叩边之举,又鸠占散关、梁州之地,是为陇右之隐患,世子欲调兵遣将伐之。”
乞伏炽磐思量了片刻,说道:“孤与杨盛作邻重载,互不侵犯,无有兵戈,是————有人污垢陷害?”
占据散关、梁州,阻扰汉中与天水相连,作为出师之名不够,毕竟杨盛的官爵是晋廷亲自封的,无人逼迫,明面上乃是晋臣,无故讨伐自是不妥。
至于叩边进犯,无论是乞伏炽磐,就连左右文武,秃发氏姐妹,亦是不可能信。
就杨盛那些氐兵,落井下石打个秦军,还要百般设计,引诱设伏,岂敢招惹刘裕父子。
而乞伏炽磐之骑军,进军天水时,无论是野战攻城,都是正面胜敌,明晃晃的将民户掳掠至国境。
北伐诸将拎出一人征讨,皆有灭国之危。
当然,乞伏炽磐众臣心中如此想,却未明言戳破,就以关陇的兵马而言,灭杨盛尤如剿荆蜀蛮夷,易如反掌。
在宗一行到来之前,他就以召众人入殿相商,揣摩刘义符的用意,早已打好了腹稿0
“杨盛表面仁顺,实则不然。”
胡威义正言辞述说着,将杨盛庇佑秦军馀孽等等虚无缥缈之事安了个遍,发兵之意了然,无可转寰的馀地。
“既是为杨盛————那————”乞伏炽磐若有所思道。
宗敞解释道:“若要动兵,当从天水南下,天水与陇西相依,声势浩大,世子恐大王误会,故而遣我等相告。”
左首位的乞伏昙达瞥了一眼宗,转头看向兄长,唇舌微颤。
歌舞未停,饮酒吞咽声不绝于耳,众文武发出声响,似要混肴视听,借此间隙议论。
秃发婉蓉正一心一意的伺奉着夫君,斟酒抚喂,不亦乐乎。
秃发馨岚则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兄长虎台。
见乞伏炽磐陷入沉思之中,宗敞又道:“我等前来便是为回大王往前所赠之礼,相告出兵一事,以免大王误会,此外,别无他事。”
“孤言语有些冒犯,二君勿要介意。”乞伏炽磐笑了笑,说道:“若不介意,可留住一段时日,让孤好生招待一二,怎样?”
胡威不言,看向宗敞,后者起身行礼道:“大王盛情厚意,我等自当从命。”
寥寥应付几句后,宗二人便因酒力不胜,拜谢而退。
待身影逐而远去,殿内嘈杂声随之安歇。
乞伏炽磐轻轻松开了臂膀,将秃发婉荣撇在旁侧,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不复。
前不久他才遣征西将军乞伏孔子发兵万馀,于弱水以南讨伐慕容觅地,大败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