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元基姿态放得很低,仿佛这一行百馀人当真是上国君使,丝毫不敢怠慢。
但秦国兵马,入河州后,宗敞等便已估摸了个大概,此下又向土谷浑发兵,武德充沛,精锐骑士少说也有五千之数。
此番一看,与夏相比,确是不逞多让,只不过乞伏炽磐武略不及赫连勃勃,对上的敌手,也逊色不少。
说是如此说,却奈何不住其审时度势,尤能把握战机,从土谷浑招降掳掠的军民不知其数,除此之外,天水、略阳的民户亦不在少数。
叱诧风云的典故,正是出自房玄龄对乞伏炽磐的赞誉。
从无到有,复国兴盛,愈战愈强,要灭西秦,难呐。”胡威暗自叹息。
相比于击垮内外动荡、腐朽之大国,灭一如日中天,锐势正盛之小国,显然后者更为不易。
来到墙壁低矮,类同于坞垒的宫门处,乞伏元基顿了下,疑惑问道:“不知二君前来,所为何事?”
“秦王秉持礼节,晋为上,亦不能失了礼节。”宗敞淡然敷衍道。
讨伐仇池一事,怎能于这门阙处论说?
乞伏元基颔首,不再多言,领军官将送来的钱帛器物尽数安顿至府库,一辆车也无能停留。
胡威见状,止步说道:“殿下,这些车乘中装载的奇物,有些是要呈于大王,有些是我等的私物,还是先行存安置于府邸————”
这才还未见国主,刚入枪罕,乞伏元基便要将财物一并收纳,似有看管软禁的意思,若纵容,怕是连归回长安都成了奢望。
“既是如此,是我失了礼数。”
乞伏元基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后,再行下令,未有将一行悉数收入府库。
“君何站于殿外呐?”
一面庞较为方正俊朗,身量健硕,穿戴着玄色华袍的中年人快步于外,笑道。
宗敞回礼作揖之馀,观探着其容貌,有些许灰发鬓角,却不多,气色也红润,年及四十,全无垂老寡命之象。
锦色宽袍上还刻有瑞纹,但却非龙凤,形色难辨,绘制的也有些粗劣,也不知是其故意而为之。
在这凉陇原野之上,长寿者等同于无,部大酋首们能活到不惑之年,已然算是长寿。
兄终弟及的传统,盖是因部首壮年早夭,子嗣未壮,只能由兄弟统领部落,继任权位。
也非宗敞精通玄术占下,人见得多,看几眼面相,就能知是何性情,寿限几何,毕竟他自身便是如此。
鹰隼在胡族,等同于华夏之龙相,被尊为部落图腾的并不罕见。
殿堂内,秃发氏姐妹二人恭坐于绒榻左右两侧。
姐姐馨岚已年过三十,脸颊额发处,因浮动而褶起了两道细微令纹,或是因未有生育,或是平日养尊处优,眉眼温婉,发鬓乌黑,身姿饱满修长,此时内衬褐色深衣,外着绛色宽袍。
妹妹婉蓉就年轻许多,姿容悦丽而不失娇嫩,身量同姐姐相近,脸相稍有不同,比前者瘦削些,媚眼如丝,翠蛾动人,眉间红唇间略施粉黛,内外衫袍也更为宽松。
旁人于远处看不清,宗耳自非比常人,一眼能辨出长少。
他见二人正微笑的望来,稍有皱眉。
一笑望向自己与胡威,一笑望着乞伏炽磐,心意有所不同。
主榻之外,堂中左右两侧,群臣聚集。
相国翟勍、左仆射翟绍、右仆射王松寿、尚书令麹景、中尉段晖、弟弟禁中录事,乞伏延祚。
前列的几位弟弟,分是左丞相县达、禁中录事延祚。司直(司隶校尉)樊谦。
二弟乞伏木奕干败土谷浑后,封沙洲刺史,镇守乐都。
乞伏干归别的没留给好大儿,就是兄弟多,除去夭折变故,存活至今的,尚有近十位,有的留在枹罕,有的镇守于地方,牢掌军政大权。
要可知道,其为侄儿乞伏公府所杀,连带着的还有十馀个儿子,在此前,派往做质子的也非乞伏炽磐一人。
粗略估算下,少说也有四十名降生于世的子嗣。
此时宗敞二人入内,除去左三排,被封为骠骑大将军的秃发虎台,是一脸平和,其馀众人神色不一,有人横眉以视,有人笑意相迎。
不待见的,多是乞伏氏兄弟,有所转寰的,则是边氏、翟勍、麹景,段晖等外臣。
秦虽蒸蒸日上,但现今挂于空中的太阳,依是晋,往后会如何,无人敢断定。
面对着刘义符钦派的使臣,好言相待,便是往后的一条生路。
譬如敦煌段氏、西平氏,这两家也是耳熟能详的凉州大姓。
前者与段氏鲜卑不为一家,后汉凉州三明段颖出自于其中,后世之大理国亦是段氏分支,比起为司马氏奔波驱使将近消亡的鲜卑段氏,前者身为官宦世家,名门望族,底蕴深沉的多。
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