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信纸破裂声迭起,司马德文一下一下将其撕的粉碎,往口中塞进,一条条咽下。
随着声响骤停,夫妻二人沉默无声了良久,司马德文长叹一声,说道:“你可知秦主姚泓,现是何下场?”
“那是其还有用处,你无了用,怕是连死都不知知————”褚氏决然道:“他的为人,还用我与你多说?若有毫厘隐患,他也绝不放过,休之为何反叛,当真是因为他通敌,文思犯罪,他非逼着其弑子————弑子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明可自行裁决————”
逼着司马休之杀子,在荆州士人的威望必然大减,这一阳谋,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徜若应下,束手就擒,刘裕也绝无可能容他。
这非是度量胸怀的问题,刘裕对司马氏不单有憎恨,亦有忌惮,晋之天下是窃来的,他无能安保百年之后,诸子是何状况,饶是刘义符大放异彩,依安知其寿命几何,哪日暴毙?
冠军侯何等天才,亦难免为天命所受,世事无常,将江山留在自家人手中,也要比归于司马氏要好上万倍。
“你若不信,无意联合,便看看,你那弟弟的下场,届时勿要怪我不曾相劝。”褚氏冷声道。
说实话,成了婚事,她保全自身不难,褚家在朝野之中脉络匪浅,司马德文当初下聘,可不单是凯觎自己的姿色。
两家联姻百年,向来是安安稳稳,同仇敌忾,与那妖后简直是天上地下,几乎未有干政之举,偏偏族中还不乏有贤才,但如今,却不然。
褚灵媛的两位兄长,淡之、秀之,见刘裕势大,鲜有走动联系,听族仆所言,甚至已有投效归附刘裕之举,连妻家都爱莫能助,司马德文唯有指望那尚有些才能人望的宗室后生。
“今日之事,勿要再提及。”司马德文道:“将朝服拿来。”
褚氏见其无动于衷,遂不再强拗,问道:“你要入宫?”
“你说的无错。”司马德文喃喃道:“我得入宫好生看着兄长。”
“又要搬回去住?”
司马德文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不必,他无可能答应,偶日入宫看看状况便是。”
说着,褚氏已取来了玄冕袍服。
在为司马德文穿戴整齐后,说道:“何不领着葳蕤、茂英齐去?”
“英儿便不必了,葳蕤年少,我可领去。”
二女幼时皆是在宫中居住,如今前者待嫁闺中,已不便于外抛头露面,以免为人诟病。
相比之下,后者不大明事,乖巧机敏,也可以儿之名,打着其看望伯父的幌子遮掩一番。
大司马门下,车乘缓缓而停。
目睹过洛阳、长安二都后,再见建康宫,司马德文无可避免在心中暗自作比。
两座旧都损毁不堪,无往昔之盛景,但根基尚在,修缮重建后自非建康能及。
无论是宫墙,还是外城的夯土墙,若无石头诸城垒及长江做险阻,易攻难守。
洛阳失了虎牢、孟津渡,依有金墉高墙可守,长安亦然,不全同建康般依靠外力。
叛军攻下了石头城,离攻夺国都,已成功了一半。
“将军令仆询问,大王可有主公信令?”身披金甲的禁卫武士严声问道。
“无有宋公信令,孤此行,只是为看望陛下。”
司马德文抚着司马葳蕤的角顶,慈笑道:“再等等,待会便可见你阿伯了。
,武士看了父女一眼,稍一拱手作揖,转身奔走通禀。
此下左卫将军刘粹统兵剿贼于外,宫城禁卫则交由右卫将军刘钟所统。
当然,刘怀慎才是禁军官长,若要放行,还得转一手向其禀报。
不多时,武士再行回到宫门,行礼道:“将军允了,大王可与陛下闲叙一时辰。”
“代孤向刘将军问好,多劳了。”司马德文笑了笑,步行入了宫。
“阿父,皇伯不会说话,儿想见的是皇伯母————”司马葳蕤看着身侧紧步相随的武士奴仆,怯声说道。
司马德文拧了她的小手,不敢回应。
刘裕是于义熙八年彻底统揽朝纲,他也是那一年搬出的宫,皇后王神爱,亦是那一年死的。
至于他为何突然出宫,世人以为他是患病,殊不知是刘裕所为。
起初他日夜陪侍在兄长身旁,就是为了提防其在司马德宗左右安插人手、以免同父亲般,遭宫人活活捂死。
王羲之孙女,年不过三十,无辜崩死,太医署无所诊断,或是自缢,或是服毒,熟谁说得清?
真要说清了,怕是隔日就可于地下亲自相询实情。
毕竟陪同痴傻夫君近二十载,称其疯了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