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谢晦风尘仆仆入堂后,欣喜说道:“仆查出是何人所为!”
刘裕放下信纸,道:“何人。”
“是————高密王之子。”谢晦近前说道。
刘裕双眼微阖,沉吟道:“在何处?”
“仆————仆还未查出。”谢晦述说道:“仆派人探听,其集结叛众,游梭于汝南、江陵之间,此前蛮夷动乱,或是其于从中作崇。”
顿了顿,谢晦又道:“主公过广陵后,檀将军剿贼,是为秦郡太守刘基所求,这才擅自出兵。”
“恭叔所剿之亡命徒,与他有干系?”刘裕皱眉道。
悄然之间,这及冠年纪的宗室子弟,竟连络党众馀孽,于江淮汝南上蹿下跳,兴风作浪数次,他还未曾察觉,实在不该。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大军北伐筹谋已久,那时刘穆之还未病发,他全心侧重于前锋战局,故而令其钻了空子。
“司马楚之————”王弘呢喃道。
坐落于侧的年轻士人起身道:“主公,可需仆去借阅阅宗人册?”
刘裕看向殷秩,道:“去吧。”
“是。”
殷秩离去后,刘裕转而询问蔡廓。
“子度,你怎么看?”
蔡廓守孝三年,期间因悲痛所致,从未有过梳洗,官吏宣读诏令时,见其模样,难言,将其类比于————野人。
此时受召入宋台,修剪了边幅,换上了洁净的衣袍,接受半月的政务后,生活重归正轨,方才有了个人样。
其曾祖蔡谟担任司徒,现今娶妻高平郗氏,乃官宦世家,但为人节俭,秉持正义有才干,俨然可以算作是六诏条令之典范。
“逆贼四散谶谣,又于国家纷争之际挑拨动乱、唆使荆蛮,虽贵为王公之子,却实为国之虫豸,主公当下令于州郡,命各地方伯严加审查、搜捕。”蔡廓正声道。
刘裕听后,未有多少动容,宗室子弟,无论成才出众与否,他皆有所耳闻,更何况是在士人之间,素有贤明爱才的司马楚之。
义熙十一年,司马休之叛乱时,众多宗室子以为刘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多数都跟着其北上,或是奔逃于乡野,你说他们有罪名,过于牵强。
到头来解释一句云游四方,就可冠冕堂皇为己开脱,毕竟他们并未真的同司马休之般叛乱,只是隐居”于山野避祸。
在归隐成为名士的必修课后,刘裕若为此安罪,确是无情无理。
眼下司马楚之领着一群宗室儿郎,做亡命徒,背地里或还有勾结篡合的士党,情境复杂,处理棘手。
“主公,仆令人打探踪迹,有士人豪强所言,仆也不知是真是假————”谢晦尤豫说道。
“但说无妨。”
“是。”谢晦道:“司马休之叛逃时,司马楚之遁走至颍川,待到战事荆州平定后,辗转南下至汝淮,至此期间,四处鼓动地方,招揽部众,意欲策应谋反。”
听着,刘裕眉头皱的愈深,他倒不是惧怕司马楚之,而是未曾料到,地方世家豪强竟有人敢接济资助,甚至做为同谋。
他这些年打压地方的手段是层出不穷,自从土断之后查匿近百万隐户后,免不了为其所埋怨,加之刘义符于徐坞的做派,于秦地对关陇豪族的举措,及那六条诏令,皆是司马楚之策反的助力。
当然,这并非是说世家豪强们敢明着叛乱造反,其隐于幕下,资助钱粮人手,包庇隐匿行踪,鼓摇蛮夷贼寇,根本防不胜防。
刘裕所遣派的一众将佐,留守重镇,也须与士族寒门转寰相连,要想具体搜查至乡县,无所阻力,却定然会于幕府、地方的僚吏所察觉。
广陵贼众,及昌明之谶纬,绝非其一人所为之,徜若有他人助力,又该是谁?
王谢两家的子弟他重用最多,无可能从中作崇,所擢拔的寒门”子弟,如檀氏兄弟、蒯恩等将帅居多,其馀譬如江秉之、颜延之,乃至傅亮等亦不在少数。
但总归来说,士家子占比还要较多些,可若加之将帅,则是寒门子弟居上。
“主公。”王弘进言道:“五月初,会稽郡发有大水,冲毁了千顷田亩,六日前建康来报,有贼寇于郡内作乱,甚至攻占了乡县,若非刘将军率京兵讨伐,恐复水难收————”
三吴七八座县城遭了洪灾,数千顷稻谷桑田毁于一旦,溺死或是被冲烂屋舍无家可归的百姓彼彼皆是,这本就够令刘裕头疼的了,王弘进言,又有意将其与司马楚之等暗贼所联系,当真是愈发棘手。
刘粹平反还未进入尾声,已有不少流寇隐遁游击,为收拾残局,至今还驻兵五千于山阴、临安诸县,扫荡馀孽。
贼众虽不多,但至少有数千,要是趁县令守备不及,侵占县城也是大有可能。
今岁天灾人祸在三吴肆虐,收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