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子来了。”
布有油垢的散乱发鬓微微抽动,憔瘁的面色,低沉声音带着几分孱弱,难以想象,年及而立不久的姚泓,已有老态龙钟之象。
稍加与鹤发童颜的薛徽比对,便能见其寿元流逝有多快。
刘义符瞥眼看向直立在旁的狱卒,质问道:“我令尔等好生照看,这是何意?”
狱卒抬手抹了把额面上的冷汗,应道:“仆——仆按世子之令,一日三餐荤素齐备,从未敢苛待。”
听此,刘义符又困惑不解偏首看向姚泓,后者似乎不曾意料到其如此————在意自己,干裂的唇角抽了抽,笑道:“世子也勿要为难他了,我——是为辟谷。”
“辟谷?”刘义符似是气笑了,道:“既如此,每日无需送饭食,令观内道士炮制丹药三颗,代了三餐便是。”
姚泓无言以对,只得苦巴巴干笑着。
刘义符看向一侧,见身着粗布白衫的李氏趴在璧墙处,正欲低语提醒,摆了摆手,狱卒会意,上前一步,从革袋中忙慌不迭的查找铜匙,翻找了数刻,才打开了牢门。
观望了李氏的身姿面貌,与初见时相比,脸庞枯黄了些,消瘦了些,其馀未有太大变化,刘义符便打消纠察的念头,让狱卒将其押至门外。
李氏或是盼着这一日许久,她知晓刘义符心善,窥见姚泓苦难模样,兴许会有所不忍,赦免她夫妻二人,此时遂了意愿,心中窃喜,却不敢表露于面上。
“世子——念儿可还安好?”李氏低眉顺眼的怯声问道。
大寺被夷平,关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狱卒闲言碎语间,难免会说露了嘴。
刘义符又皱眉看了狱卒一眼,方才应道:“寺园平定后,他已搬至城内来住。”
“多谢世子大恩!”
言罢,李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刘义符行拜礼。
“夫人不必如此。”
说实话,刘义符是有恻隐之心,他也非落井下石之人,姚泓至多是无能,与暴虐完全沾不上边,若生在太平年代,兴许还是位中庸的仁德之君。
搀扶起李氏后,刘义符又令狱卒将姚泓的牢门打开。
“咔嚓”清脆的锁芯转动声,尤如仙鸣之乐,回荡在耳畔。
姚泓咽了咽干涸到已有痛感的喉咙,双瞳发亮的看着刘义符。
寸步不离的蒯恩见状,出声提醒道:“世子是要放了他二人?”
“安平公之名讳,何如?”
蒯恩沉默无声,姚泓则是睁大了双眼,身心震颤,手脚都在晃动。
“世子——世子大恩,我————我——仆无以为报。”
受了姚泓跪拜之礼后,刘义符顿觉受用,笑了笑,领着二人出了诏狱。
咚”一声,厚重的铁门再次闭合,姚泓、李氏重见天日时,云间已浮现一片赤霞。
姚泓眼框泛着泪光,喉中有千言万语,却如同被噎住了般,只字都说不出。
夫妻不知不觉中依偎在一起,几欲嚎陶大哭,却被刘义符咳嗽声所止。
“今日回府后,收拾一番,明晨时随我出郊布施。”
未等二人喜声应下,刘义符已大步离去,留在原地,唯有神情复杂的蒯恩。
蒯恩唤来一宫卫什长,令其领着三十名甲士护送其至城东,一路严加照看。
“诺!”
暖风拂过窗沿,飘荡入屋。
紧实的纸张霎时间吹起,沙沙作响。
范逸手执书卷,缓步离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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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他看着扎着两颗圆角,身量渐长的刘慧媛依然百年如一日趴在案上呼呼大睡,似是已释然。
顿了顿,范逸转身看向正恭身危坐,陷入沉思之中刘义康,面色缓和了一二,问道:“四郎是有何不解之处?”
刘义康缓过神来,尤豫了数刻,问道:“范公,学生听闻坊间传言,不知您是否通晓谶纬————————”
提及此事,本还欣慰些许的范逸脸色又是一沉,再而转过身,挥舞书卷,不轻不重的打在刘慧媛的顶上。
刘慧媛非但没醒,嘴却咧的更开,口水如决堤般倾斜在经书之上。
范逸白眉紧皱,不忍心见得圣贤书为这般糟塌,赶忙将书往前一抽了。
“砰”一声,下颌猛然落在案上,唇齿相击。
吃痛过后,刘慧媛睁开双眼,正要开口哭喊,却见身旁的不是娘亲,不是兄长,而是吹胡子瞪眼的范逸后,遏住了声响,尴尬嬉笑道:“范公。”
“非是老夫刻薄待你,你怎不看看六郎?”范逸斥道:“六郎比你还要年幼三岁,却要比你用功勤勉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