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解释,有些牵强不假,但也能自圆其说,若不是刘裕复国,晋都已灭了十数载。
按照当时的境况,刘牢之自杀,刘毅、何无忌等将未必能斗的过桓玄,即使斗过了,也终将会酿造成群雄割据的局面,未必会再扶持司马德宗复位。
多半将错就错,四方攻伐争夺,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说实话,刘义符难以揣测散播纬者是何居心,众文武皆盼着刘裕登基,即便是那些个落魄寒门及本地不上不下的世家,也无半分好处。
难不成还是魏国细作所致?
刘裕登基不成,既得利益者也唯有魏国了,拓跋嗣唯有盼着刘裕大限将至,国内动荡才敢发兵难下,在此之前,只得一直陪着笑脸。
就算结为兄弟之国,他也是做弟的那一方。
“世子所言,不无道理,可桓玄————”梁喜沉吟道:“臣以后汉袁术为例,其建号仲氏,自立为帝,天下无人相认,桓玄建楚,虽是禅让,但————”
话到一半,梁喜意会失处,看了眼王修和毛修之,见其神色微有动容,遂止住了嘴。
刘裕府中的一众老人,不少都是桓玄的僚属,殿内便有两人。
哪怕是傅弘之,也曾受过桓氏的恩惠,有着老子桓温的家底,一副好棋下成崩盘,也是没谁了。
徜若桓玄励精图治,治道有方,或许——还真令他得手了。
桓玄纂位前后,简直是判若两人,登基后摊牌了,彻底不装了,该如何纵情享乐就如何。
念此,梁喜等人也有所担心,要是刘裕登基,能否守住本心?
难说呐。
听得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忧心忡忡的模样,刘义符起身道:“昌明之谶,岂可比拟高祖、光武二位先帝?”
众僚默然噤声,刘义符又道:“高祖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王莽篡汉,光武复朝再兴,延国祚二百年,汉末群雄纷争,三国鼎立,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建蜀汉————”
刘义符踱步至殿中,继而转身,道:“匈赵刘渊,以汉建国,其子聪,追赠为光文皇帝,其虽非刘氏宗亲,但亦是卯金刀之刘。”
“时至今日,家父建国号为宋,却依是刘姓,且是高祖嫡亲之后。”
言及此处,殿内尽是心腹功臣,刘义符也懒得再弯弯绕绕,直言道:“六百馀年,这天下兜兜转转,终是归刘氏子所有,此谶纬应验三次,若算今朝,足有四次,诸公以为,灵验否?”
“灵验。”杜坦正声道:“仆以为,古今之谶纬,千不验其一,卯金刀之谶,应验四次,仆——深信不疑。”
随着杜坦回应,连带着江秉之、颜延之等也露出赞同之色。
正顿笔思忖的王修,也在刘义符的示意下再而奋笔疾书起来。
以如此浅薄的谶纬,用来拖延刘裕的称帝时日,虽是阳谋,但也经不住的推敲。
换做旁人家也就罢了,刘氏子孙登位,何须在乎谶纬?
正统是因国祚继任而来,在秦之后,汉是根源,因礼制不能因果倒施,就譬如你不能同父祖们同名、同字,以免乱了辈分。
篡国登基无正统之说,免不了遭人病,诸如得位不正等等,若刘裕不在乎,大可四兴汉室。
可在此玄说谶纬兴盛之时,自幼受士人们的耳濡目染之下,丝毫不受影响,那也不现实。
半盏茶功夫过去,刘义符阅览过王修的书信后,稍一颔首,遂又入座伏案,笔若游龙般亲笔写了一张,同前者错交折叠,一齐塞入信封后,交由驿卒。
既然傅亮是带着问策的使命来了,刘义符自然不会令老父亲失望,总得给一个交代,哪怕其不采纳,仍然听信谶谣,废了司马德宗,也不大碍事。
批复了今日的奏报后,刘义符见天还未暗,遂携同蒯恩、郭行二人于宫中闲逛。
眼下东西幽州平定,半月以来,已北迁有数千户胡民,抄掠沙门加之麦收,府库充盈,免了税役之外,为令众羌胡甘愿”北上,他还为此施了些钱粮。
给了实打实的好处后,诸胡步及氐首,还算乖巧听话,未有阳奉阴违之举。
当然,有了前鉴,他们也不敢。
行走了半刻钟,刘义符悄然来到台狱,踌躇思量了一会,步入其内。
待他通过铁栏,再见姚泓时,后者已漠然沉稳不少,言行举止与往常截然不同,因知刘义符善待姚佛念,且未有向其一众开刀彰显功名时,徨恐惊惧已随着岁月而变得寡淡。
一路走来,见着众多监室里空落无人,刘义符未有想问狱卒,可也知原因为何。
将近一年,看似不久,但日日处于一室,不见太阳,不见四季更替,些许宗室忍受不住苦寒,自弑于狱中者也大有人在。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并非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