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廖走近两步,“我是专业的。”
离得近了,吴邪能闻到她身上突增的,纸质品的毛竹气息。
张起灵垂头看着老头,将他身体慢慢放平,和白骨并著,吴邪通过他的动作意识到,他认识雷本昌,他的动作是在对待一个熟悉很久的故人。
他汗毛倒竖,未知的空茫感前仆后继而来。
“他是谁?”
“一个很久之前熟悉,但已经忘记了我的人。”
这件事同样出乎姜廖的意料,她蹲下身,看张起灵撸起雷本昌的袖子,上面有烫出来的苗族图案的伤疤。
张起灵说:“这是陈皮阿四在苗疆的时候用的记号。”
伤疤褪色很久,只能看出大概的形状,图案则模糊不清。
吴邪:“你记得他?是四阿公的人?”
胖子嘶了声,“陈皮阿四自己都走了好多年,没想到还能碰到他以前的伙计。”
还真是时也命也。
“只有在苗疆的人用这样的记号,我当时也在。”
张起灵看着那个伤疤,“我记不得他是谁,也许为我掌过灯。”
姜廖从他人之口得知,在她无法参与的时间里,发生的一点事,嗓子有点不合时宜的凝涩,她清了清。
“我去准备东西。”
那句就地埋葬,是雷本昌给自己留下的遗言,她作为正儿八经做殡葬的,得把他们好好安葬。
胖子喊:“妹,我给你帮忙。”
吴邪脑子稍稍有点乱,他理清思绪,问张起灵,“他得了什么重病?”
张起灵只道:“他能到这里就不错了。”
怪不得小哥在那时候站队胖子,他经历太多人的自然死亡,能看懂人最后几天的样子,所以才主动帮雷本昌达到圆满。
吴邪确定好,两指捏了捏眉心,“你和了了还真是有意思,同一件事,各瞒各的。”
了了方才的惊讶是真的,如果提前通过气,她不会不知道。
张起灵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后面的事情简单明了很多,在姜廖的主持下,做了法事走了流程,将父子俩合葬在盐地里后,她半蹲著给他们烧纸。
胖子用老头的鱼竿做了个十字架,充当墓碑和记号。
“他又不信天主教,你这样强买强卖好吗?”
吴邪把酒往墓前倒了点,剩下的倒进嘴里,问胖子。
胖子说:“总得有个归属,否则突变成粽子找我们叙旧,场面很尴尬。对了,小哥要是哪天对我特别好,你记得提醒我,劳资快挂了,必须得完成完成自己的愿望清单。”
吴邪白他一眼,“了了,这你不抽他?”
姜廖看着黑色的烟灰,有的带着火红的花边和一角黄纸,香火的味道往身上笼罩。
“正常合理的信仰不分国界,本质是为了幸福和安宁,我没法变出一块墓碑来,赞同替补方案也很好。”
姜廖起身,剩下一丁点的燃烧的黄纸,还有灰烬,被风吹远。
“那条鱼还处理吗?”她问道。
胖子和张起灵看向吴邪,吴邪沉默很久,最终他笑了下,看着雷本昌和小雷的墓,还有胖子,张起灵,目光定在她身上。
“走吧。”
胖子揉揉额头,“真走?那水下的龙宫咱能不探,鱼也不钓了?”
他们潜水时,更清楚地看清了水底古建筑的大致外貌,形如寺庙,叫龙宫也可。
“谁说不钓。这鱼肯定要钓起来,龙宫也要进去看看。”
胖子:“那现在走什么,咱办完再走呗。”
吴邪抖抖包,背上,拉着胖子往回走,“我会遏制不住我的好奇心,沾一点,我就得走到最后。胖子,快过年了。”
终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完成雷本昌的委托,但是不在今天。
很多很多年,他走完一个轮回,和胖子小哥来到这里,遭逢陌生人生的开端,他求到了一份恒久、眷恋的爱,他在这些人的陪伴里,消化过去的一切,保持敏锐的触感。
再度经历历险后,他才陡然惊觉,自己还能回到当初的天真无邪,只是能够在信任的同时,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是在自己选择,而非踌躇龟缩,好奇和勇气始终在他胸腔活跃。
姜廖侧头,“你来,也有一方面,是为了吴邪吧?”
习惯冒险和诡计的人没多少缓冲,完全被稳定平和的世界包裹时,会产生欺骗期,形成错误、偏颇的认知,对心态会产生较大的影响。
她还没见过黎簇嘴里的吴邪,但长白山和雨村,两次名义的‘初见’,给她的观感相差很远。
张起灵点头,“他不能保持这样。”
姜廖没说话,背着手,看着前面的背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