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京暗流
先是表达了对太子平安的欣慰——用了“喜从天降”“天佑大明”之类的词,虽然有点文绉绉的,但能看出来是真心话。然后说明了南京目前的局势——马士英和福王的事,他也如实写了,没隐瞒。最后恳请太子移驾南京,以定人心。

    朱慈烺又看了马士英的信。

    这封信写得很圆滑。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先是恭喜太子脱险——恭喜的方式很巧妙,既表达了喜悦,又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留着余地。然后说南京百官翘首以盼——这句话听听就行,不用当真。最后委婉地提醒太子:南京局势复杂,希望殿下能“慎重行事”。

    谨慎行事。意思是——你别乱来,别以为你是太子就能为所欲为。

    最后他看了福王的信。

    这封信写得最短。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大意就是——侄儿啊,伯父我没有野心,皇位是你的,你别误会我。伯父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要是不放心,伯父可以离开南京,走得远远的。

    朱慈烺看完三封信,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真有意思”的笑,是那种“你们这些人啊”的笑。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调侃,还有一丝看透。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着三个使者。

    “三位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孤很好,孤会去南京。但不是现在。”

    王使者愣了一下,脸上的微笑僵住了:“殿下何时启程?”

    “等孤准备好了,自然会去。”朱慈烺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在这之前,让南京的诸位大人,先把朝堂打扫干净。孤不喜欢脏兮兮的地方。”

    他特意咬重了“脏兮兮”三个字。

    王使者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刘书生低着头,但嘴角微微上翘。曹太监还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但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他在紧张。

    三个使者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们回去吧。”朱慈烺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三个人退出了大帐。

    走出帐外,王使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对同伴说:“这位太子殿下……怎么感觉比先帝还难伺候?”

    刘书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默默地想:不是难伺候,是比先帝有气势。先帝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皇帝。这位……不好说。

    送走南京来使的第二天,江韵儿来找朱慈烺了。

    “殿下,民女想回一趟苏州。”

    朱慈烺正在看一份军需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项物资的数目,粮食多少、药材多少、箭矢多少、火药多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回去做什么?”

    江韵儿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家父虽然愿意支持殿下,但江氏并非家父一人说了算。族中长老们还在观望。民女回去,可以说服他们。”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女子,如何说服他们?”

    江韵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信,也带着一丝“你别小看我”的劲儿。

    “殿下可别小看女子。江氏的生意,有一半是民女在打理。族中长老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带着江氏走下去的人。”

    朱慈烺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小看了她。

    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强。

    “好。孤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

    “不用。”江韵儿摇头,“殿下的人手本来就少,不必为民女浪费。民女自有办法回去。”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民女想向殿下讨一件信物。”江韵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有了殿下的信物,民女说服族中长老时,会更有把握。”

    朱慈烺想了想。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她。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圆形,直径约一寸半。正面刻着一条蟠龙,龙身盘绕,五爪张扬,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字——慈。

    这是朱慈烺从小佩戴的,是崇祯在他满月时赐给他的。二十多年了,玉已经被磨得温润光滑,边缘的棱角都磨圆了。

    江韵儿接过玉佩,小心地收好。

    她的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玉的温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然后她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保重。民女去去就回。”

    她转身离去。

    朱慈烺站在海边,看着那艘小船渐行渐远。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船帆鼓满了风,像一只白色的海鸟,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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