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殿下,她还会回来吗?”赵靖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朱慈烺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
他说得很肯定。
像是在说服自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也有人看到了那份布告。
是多尔衮。
他坐在武英殿里。这间殿他很喜欢,宽敞,明亮,窗户朝南,阳光能从早照到晚。但此刻,他手里拿着那份从崇明岛传来的布告抄本,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他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很轻。然后冷笑了一声。
“好大的口气。”
他放下布告,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的皇城,红墙黄瓦,气势恢宏。但在这恢宏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不安和动荡——街上巡逻的清军比平时多了三倍,但还是经常有人在墙角贴反清的字条。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像野草,怎么也除不干净。
“这个朱慈烺,比他爹有骨气。”多尔衮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轻蔑,“崇祯只会写罪己诏,写完还是该干嘛干嘛。他倒好,直接发檄文了。”
范文程站在一旁,轻声道:“王爷,这个朱慈烺,不可小觑。他在崇明岛发布檄文,显然是想收拢人心。如果不能尽早除掉他,恐怕后患无穷。”
范文程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慢,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是多尔衮最倚重的谋士,清廷入关的很多策略,都出自他手。
多尔衮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你说得对。但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李自成。李自成不死,中原不稳。”
他转过身,看着范文程,目光锐利得像刀。
“传令下去,让阿济格加快进军速度。先把李自成灭了,再来收拾这个朱慈烺。”
“是。”
范文程退下了。
多尔衮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落山,把半边天空染成了血红色。那颜色,像凝固的血。
“朱慈烺……”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朕倒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的浪。”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山海关。
吴三桂也看到了那份布告。
他已经剃了发。头皮刮得发青,光溜溜的,只在后脑勺留了一小撮,编成细细的辫子。身上穿着清廷的官服——蓝色的袍子,马蹄袖,胸前绣着补子。腰间还挂着那把龙泉剑。
他看着那份布告,很久没动。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他念着这八个字,声音很轻。
然后沉默了很久。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这……”
“别说了。”
吴三桂打断他,把布告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布告在火焰中卷曲。边角先变黄,然后变黑,火舌舔上来,“呼”的一下,整张纸就烧了起来。火焰在纸上跳舞,纸在火焰中变形、扭曲,像一个正在挣扎的人。
最后,化成了一堆灰烬。
他看着那堆灰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痛,有悔,有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什么也没有说。
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你后悔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路只有一条,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湖北,某处。
李自成正在败退的路上。
他骑着一匹瘦马,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龙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大顺军,曾经号称百万,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万人。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快要断气的蛇,在山路上艰难地蠕动。清军阿济格部在后面紧追不舍,每天都有人掉队,每天都有人逃跑。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份布告。
李自成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苦涩,又像是豁达。
“这小子,比崇祯强。”他把布告递给身边的部将李过,“崇祯只会写罪己诏,我读了七八遍,每遍都说自己错了,但每次犯的错都一样。这小子倒好,直接发檄文了。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