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一片连绵的青山脚下,她拐进了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路。
小路是土路,路面上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沉甸甸的草籽,偶尔有风把草籽吹落,打在路面上沙沙地响。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光,在小路上投下一片接一片的阴凉。
几只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看到有人过来,抱着松果跑远了。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村寨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村寨不大,青石板路铺在房舍之间,石板被踩得光滑发亮。
房舍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
这里很安静,没有郡城的喧嚣,没有宗门的杀伐,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犬吠鸡鸣。
寨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过马寨。
寨口的石头墩子上坐着一个老汉。
老汉背驼得厉害,弯着腰坐在那里,膝盖上搁着一根长烟锅,烟锅里装着半锅暗红色的烟丝,明灭的火光从烟锅里一闪一闪地亮。
他抽烟的姿势很慢,吸一口,闭着眼睛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晨光里散成薄薄的一层青纱。
他脚边的石板上盘着一只黑猫。
黑猫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尾巴盘在身前,尾巴尖搭在前爪上。
它闭着眼睛,只有耳朵偶尔转动一下,听到陌生的脚步声靠近时,尾巴先动了,然后睁开眼。
老汉磕了磕烟锅,灰烬掉在石板上,被晨风吹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寨口土路上风尘仆仆的女子。
张玉凤站在寨口,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素衣上。
她看着老汉,看着他脚边的黑猫。
黑猫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静静地映着她的身影。
老汉把烟嘴从嘴里拿出来,在石头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新烟丝。
他的声音苍老,但很稳,带着土寨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
“姑娘。你找谁。”
张玉凤开口,声音很轻。
“我找我的夫君。”
黑猫从石板上跳下来,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她脚边,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
张玉凤站在寨口的土路上,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肩上。
她看着老汉,看着他脚边那只黑猫。
黑猫也在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姑娘。你找谁。”
“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李镇。”
老汉划着火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火苗在烟锅上方跳动着,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明一暗。
他把火折子凑到烟锅上,吸了两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晨光里散成薄薄的一层青纱。
“镇仙王。”
他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被人提起过的旧名字。
“这世上叫李镇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但能让一个姑娘翻山越岭找到这穷乡僻壤来的李镇,大概只有那一个。”
张玉凤抬起头看着他。
“老丈知道他。”
“当然了,这世上最熟悉他的人,恐怕只有我了。”
听到老汉这么说,张玉凤也不由得心惊。
“您是他的熟人?”
老汉点起烟锅子,望着村口。
那里人来人往,农忙繁盛。
驴子嘶鸣,柴鸟和鸣。
“当然。”
“我孙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