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窄到只容一辆马车通过,石板碎得七零八落,碎石缝里长满了硬邦邦的灰苔藓。
铁叶树越来越密,树冠连成一片,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走在路上也像是黄昏。
空气干冷干冷的,北风从苍梧山的峡谷里灌下来,吹得铁叶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那声音不像树叶,极像无数片铁片在互相摩擦。
老曹跑在最前面,在铁叶树之间窜来窜去,不时叼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半截蛇蜕,一块亮晶晶的石头,还有一只被它咬死的灰毛兔子。它把兔子叼到李镇面前,放在他脚边,仰头等着他夸。
李镇弯腰捡起兔子,掂了掂分量。
“晚上还能吃点野味。”
老曹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狄英拄着断铁戟走在队伍中间,他右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走起路来不再一瘸一拐,只是走快了还会隐隐作痛。
柳如安走在狄英身后,月白道袍依旧纤尘不染,她的小腿刀伤已经结痂,走路的步幅恢复了正常。
沈澹走在最后面,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他用右手扶着剑柄,步伐极稳,沿途遇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安全再让队伍通过。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次押送矿脉都是走的这条线,哪里可以歇脚,哪里容易设伏,他都一清二楚。
四个人走了一上午,在一处山泉边停下来歇脚。
山泉从岩石缝里渗出来,水质清澈,水面上漂着几片铁叶树的落叶,叶子是深褐色的,泡在水里似是几片铁锈。
老曹趴在泉边喝水,喝得啧啧有声,喝完又用爪子去捞水里的树叶,捞了两下没捞上来,把水搅浑了。
狄英蹲在泉边往水囊里灌水,灌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泉,落在对面的山路上。
对面山路上走来了一队人。
那队人穿着统一的赤红色道袍,袖口镶着一道金边,走起路来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领头的是个年轻修士,看起来不到三十,面皮白净,嘴唇极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他腰间挂着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剑鞘上嵌着三颗火红的灵石,灵石的品阶不低,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灵力波动。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同样穿赤红道袍的弟子,每人腰间都挂着制式长剑,剑鞘上嵌的灵石品阶稍低一些,但也都是上品灵石。
狄英看清来人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水囊的塞子拧紧,慢慢站起来,断铁戟在手里转了半圈,戟尾插进脚下的碎石里。
沈澹也看清了来人,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柳如安的反应最直接,她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赤炎宗。”
“二柳宗的死对头。两家在北境争矿脉争了上百年,光是我知道的械斗就有数百次次。
领头那个叫祁连峰,赤炎宗的内门核心,修为和我差不多,但为人阴得很。”
李镇坐在泉水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拿柴刀削一根树枝。
李镇把树枝削成一根木棍,一头削尖,然后丢出去让老曹去叼。
老曹撒开四条短腿冲出去,在碎石路上扑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追。
赤炎宗的人从对面山路上走过来,他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削下一根树枝。
对他来说,这些宗门弟子之间的逞凶斗狠,和村口两只公鸡斗架没什么两样。
祁连峰走到山泉边上,目光从狄英身上扫到沈澹,从沈澹扫到柳如安,最后落在坐在石头上的李镇身上。
他在李镇那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又在他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跟狄英说话,而是侧过头,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跟自己身后的师弟们说。
“二柳宗如今是真的不行了。以前押送矿脉好歹还凑得齐一队弟子,现在倒好,连劈柴的杂役都拉出来凑数了。”
他身后四个赤炎宗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狄英握着断铁戟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祁连峰,你嘴巴放干净点。上次在北境分舵门口被我打掉一颗牙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祁连峰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腰间那柄火红色长剑的剑鞘,语气不紧不慢。
“嘴皮子挺利索,不知道北境十方宗门会晤的时候,你的身手有没有嘴皮子一半利索。
到时候擂台上见真章,我们赤炎宗的人,会把你们二柳宗的乐色,一个一个地踩在脚底下。”
他把踩在脚底下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又飘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