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上元地发出淡淡的惨白光晕。
纸糊的水袖无风自动。
缓缓抬起,掩面而泣。
两行血红色的液体,从它那张空白的脸上缓缓流下。
血泪在幽光中显得触目惊心,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忽的吱呀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
将祠堂门口的地面照得一片雪亮,却照不进祠堂深处的黑暗。
风停了。
哭声停了。
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那片姣洁的月光中,一个身形窈窕,面容却模糊不清的半透明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断裂的红绳。
她缓步走进了祠堂。
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
没人敢抬头看这道恐怖至极的鬼影。
只能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象是踩在心尖上。
她走到了昏死过去的巧手张婆娘身边,停了下来。
一道带着寒气的手,轻轻抚过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儿的脸颊。
婴儿非但没有哭闹,反而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亲切的气息。
砸了砸嘴,睡得更香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了祠堂的中心。
走向了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男人。
她停在了陈九源面前。
陈九源神色平静。
并未动用法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对着陈九源敛衽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大礼。
这一拜是谢他破局之恩。
也是谢他为她昭雪沉冤。
礼毕,她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
在清冷的月光下缓缓消散,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一只用彩纸折成的蝴蝶,从她消散的地方翩然飞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最后轻轻落在了陈九源手中那尊判官纸人的头冠上。
翅膀扇动了两下。
便化作了一点飞灰,随风而逝。
随着她的离去,祠堂内那些熄灭的蜡烛,呼一下重新燃起了正常的黄色光芒一切,都结束了。
祠堂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那是劫后馀生的宣泄。
老族长瘫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陈大壮则瘫在地上。
屎尿齐流,恶臭弥漫。
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显然已经被吓疯了。
陈九源将手中那尊封印着凶魂的判官纸人,轻轻放在了供桌上。
正对着那块炸裂的祖宗牌位。
“阿秀的冤魂已散,但你们的罪孽未消。”
他指着那具判官纸人,声音冷漠。
“这里面封着的是杀人凶手陈家旺的魂!他被天雷劈中,魂魄中带着雷煞,凶戾无比。”
“我已将其封死,但封印并非永固。”
闻言,村民都惊恐抬起头看着那尊诡异的纸人。
仿佛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陈九源的声音愈发凌冽:“从今日起将它供在此处,日日上香,时时叩拜。”
“你们要用香火去磨它,用诚心去赎罪。若是再起恶念,香火一旦断绝,人心一旦败坏,封印便会自行松动。”
“到时候,这凶魂破封而出,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这些帮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祠堂内的每一个村民。
“人做错了事,鬼神在看,祖宗也在看。”
他指向祠堂外远处,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的老槐树。
“明日将阿秀的尸体从树下起出好生安葬,立碑赔罪!!”
“这村子被败坏的气运,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瘫软如泥的陈大壮和面如死灰的老族长身上。
“至于他们,是交给官府还是用你们的族规,你们自己选。”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一眼,也不要任何报酬。
陈九源一甩衣袖,大步走出祠堂。
身后是压抑不住的哭嚎与咒骂,那是马勺嘴村迟来的谶悔。
他孤身一人,消失在马勺嘴村深沉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个令人敬畏的背影。
他妈的,这破村子,一群法盲加愚民。
要不是为了那点功德,真想让那判官出来给他们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