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被陈九源用血敕令强行封印的判官纸人,此刻正端坐在祠堂供桌之上。
那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将会日夜面对着那群心中有愧的村民,拷问着他们那点早已发霉的良知。
至于那个炸裂的祖宗牌位————
当子孙后代为了利益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已抛弃,祖宗若是有灵,怕是恨不得亲自爬出来清理门户,又谈何寻求庇佑?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陈九源紧了紧背上的油布包裹,脚步未停。
他只是一个恰逢其会的风水师,不是断人生死的阎罗判官。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但他管完了,还得顾着自己这条命。
步行了一个多时辰,陈九源才走到隔壁的牛头角村。
此时天色微亮,他寻了间专供脚夫歇脚的大车店,和衣而卧。
这年头的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
要是能有个滴滴打马,至于累成这副狗样吗?这风水师当的..
隔日清早,回程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黄泥路,车厢剧烈颠簸,陈九源却靠着硬邦邦的木板壁,闭目养神。
半夜浅眠,强催心神敕令封魂,饶是有双命格护体,此刻依然感到一阵阵源于神魂深处的疲惫。
鬼医命格虽然在之前的斗法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压制了那雷煞凶魂,但自己头顶三尺处的气运华盖,也因这场恶斗而黯淡了些许。
“功德有损,元气未复,须得静养数日。”
他心中暗忖,随即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悬浮于虚空,镜面光华流转。
一行行古篆文本正悄然浮现:
【事件评定:马勺嘴村缚灵事件】
【评定概要:勘破迷局,揭露怨魂之冤;以身犯险,敕令封印凶魂。手段虽涉险道,然终使冤者得雪,恶者得惩,全村免于倾复之危。综合评定:甲下。】
【功德结算:化解地缚灵
【功德结算:完成未竟之仪式,以自身血敕,强行
【当前功德值:106】
【当前煞气值:0】
看到106这个数字,陈九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总算散去大半。
拼死拼活一整晚,又是被雷劈的鬼,又是会动的纸人,还要面对一村子法盲,最后就给这点辛苦费?
不过好歹破百了,这可是个里程碑!!
功德之力自青铜镜中涌出,化作一股温暖热流,瞬间冲刷过他疲惫不堪的神魂。
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顶那一度黯淡的气运华盖,也在这股功德的滋养下缓缓平复了少许,重新凝聚起一丝玄青色的光晕。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马车轱辘轱辘驶离了乡野的泥泞,重新踏上九龙城寨外围那还算平整的石板路。
回九龙城寨的路比去时好走,车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便赶到了。
周遭的景象也从宁静的田埂水塘,变回了拥挤嘈杂的市井人间。
回到风水堂。
陈九源先是仔细清洗了双手,将那支饱饮鲜血、笔锋已经有些分叉的狼毫笔用清水浸泡洗净,又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桃木剑上的血迹和尘土擦拭干净,小心翼翼挂回门楣。
做完这一切,他才给自己沏了一壶浓茶,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
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腥气。
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待体内气血平复,陈九源开始内视己身。
视野穿透皮肉,直视脏腑。
只见盘踞在心口处的那条牵机丝罗蛊,虽然因功德护体而暂时蛰伏不动,蜷缩成一团黑色的肉球。
但其散发的阴寒之气却如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心脉血管之中。
“七星续命汤————”他口中喃喃自语。
百草翁赠予的药方,还差最关键的一味主药天然硫磺晶。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寻常药铺根本没货。
不仅如此,马勺嘴村一行,他随身携带的朱砂、黄符纸等消耗品几乎用尽。
尤其是用来绘制破煞符和镇魂符的上好朱身砂,已然见底。
上次去长生巷的三宝斋,老板那里的存货也不多,品相更是一般,画出来的符威力至少打个八折。
“得补充些家伙事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没有了这些家伙事,他这个风水师就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真要遇到硬茬子,难道拿嘴去咬?
“必须去一趟香港仔了。”
陈九源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跛脚虎曾无意中跟他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