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目光移向手持龙头拐杖的老族长身上。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这帮村民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只要把这只领头的老苍蝇拍死,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这老头看着慈眉善目,身上的煞气比那纸人还重,典型的切开黑。
那一瞬间,老族长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脸上最后一点因愤怒而涌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祠堂内压低的议论声纷杂而起,嗡嗡作响。
“这后生仔是谁?手里提着那个怪东西做什么?”
“那是巧手张的遗作!晦气!真晦气!”
“把他赶出去!别让他冲撞了祖宗!”
几个族老交换着眼色,似乎想要用某种默契达成串供。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用眼神交流的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抖,几片从巧手张工坊暗格中寻得的陈旧竹简,便脱手而出!
“啪!”
竹简裹挟着一丝巧劲,正正摔在祠堂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供桌之上。
供桌震颤,厚重的香灰被震得腾空而起,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呛得前排几个想要冲上来的村民一阵猛咳,眼泪直流。
诡异绝伦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
祠堂内,那几十根为了驱邪而特意点燃的牛油大烛,原本燃烧着橘黄色的温暖火光。
此刻,烛火猛地向下一沉。
明亮的火光齐刷刷矮了半截!
紧接着,豆大的黄色火苗,竟在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火光不再温暖,反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绿光映照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上,将那些朱红色的名字映衬得如同流血的伤口。
一股阴风,毫无征兆地在密不透风的祠堂内凭空卷起!
阴风过处,供桌上的帷幔疯狂舞动。
那写满了马勺嘴村历代祖先名讳的牌位,被吹得簌簌作响。
相互碰撞发出木质撞击声。
更有十几块边缘的牌位承受不住这股阴气的冲刷,啪嗒啪嗒接连摔倒在桌面上。
那是祖宗不安的征兆!
祠堂外,那本就哀婉凄切、若有若无的女子唱腔,在这一刻陡然拔高!
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变得凄厉。
它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声源,从祠堂的房梁上、地砖下、墙缝里————
从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啊——!”
一个胆小的妇人最先崩溃。
她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当场吓得昏死过去。
“是她————是阿秀!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一个藏身在人群后、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老人,指着祠堂昏暗的房梁,浑身抖动。
她裤裆处迅速洇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空气中弥漫。
更多的村民则陷入了群体性的恐慌。
有的跪在地上对着祖宗牌位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声,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祖宗保佑、冤有头债有主;
有的则抱着头蜷缩在墙角,试图用手臂遮挡那并不存在的攻击。
几个前一刻还面露凶光、想冲上来动手的壮丁,此刻手里的长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面也浑然不觉。
孩子们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陈九源的声音裹挟着气机,穿透了那索命鬼唱。
“以凶压怨,妄动禁术,必遭反噬!”
“这句话想必村里的老人家,不会陌生吧?”
他双目圆睁,目不转睛地盯着老族长。
老族长名讳陈宗德。
陈宗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活了七十岁,掌管马勺嘴村四十馀年,自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看着那几片散落在供桌上的竹简,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匠门杂记》
字样,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那是村子里最内核的秘密。
是祖师爷传下来、绝对不能见光的禁忌!
这外乡人怎么会知道?不仅知道,还敢当众抖落出来!
他想大声呵斥,想让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乱棍打死,可那惨绿色的烛火、那耳边回荡的戏腔,让他那句放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是真的————阿秀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这是我们马勺嘴村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