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堂内,烛火未燃。
唯有几缕月光通过窗棂的缝隙,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冷白。
陈九源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耗时颇久的行气导引。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浑浊之气顺着喉管排出,他只觉灵台清明,周身毛孔舒张。
这种感觉,就象是在桑拿房里蒸透了再冲个冷水澡。
通透。
这破地方的灵气稀薄得跟奶茶里的奶一样,想多吸两口都费劲。
要不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机能,谁乐意天天坐这儿当泥塑木雕。
屋外巷道的嘈杂人声早已散去。
夜色渐深,周遭只有远处某间妓寨里传出的模糊醉笑,以及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敲锣声。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陈九源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走到门口拔开门门,随手将冷茶泼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哗啦。”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屋的瞬间,眼角的馀光瞥见巷口垃圾山旁的阴影里,有一个畏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
年纪约莫六十出头。
她蜷缩在两筐发臭的烂菜叶之间,穿着一身乡下人常见的粗布衣裤。
裤脚挽起,露出干瘦的脚踝。
那皮肤皱缩得象是风干的橙子皮。
脚上的草鞋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泥点,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走了极远的山路。
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面容。
这身打扮在城寨并不少见。
但陈九源注意到,她已在那垃圾山旁徘徊了很久。
城寨的夜晚是属于醉汉、赌徒和烂仔的。
几个满身酒气的潮州帮打手,手里提着酒瓶,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路过。
他们眼神凶狠,四处寻摸着可以发泄的目标。
每当此时,那老妇人便会将身体死死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脸上满是尤豫。
一双因年老而松垮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风水堂那块还算崭新的牌匾。
随即又惊慌收回目光。
关于陈大师的传闻,早已被那些每日往来于城乡之间的脚夫、船工,带到了城寨周边的各个地界。
平抑粮价、逼退官府————
这些在城里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在信息闭塞又敬畏鬼神的乡下人耳朵里,经过几轮添油加醋的传播,版本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什么陈大师身高八尺眼如铜铃。
什么一口气能吹灭洋人的火轮船。
这老妇人显然是听着这些传说,一路从乡下寻来的。
可真到了这风水堂门口,她又被城寨里那种生人勿进的氛围吓住了。
她既怕这里的恶人,也怕里面那位传说中法力无边的大师。
她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
就这么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堆旁,任凭蚊虫叮咬也不肯挪动一步。
见到这怪异的一幕,陈九源心中不由感慨:
这老太太是在这儿蹲点刷怪呢?再蹲下去,没见着面先被城寨里的老鼠给抬走了。
此刻,当陈九源本人出现在门口时,那老妇人身体一颤。
她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佝偻的身体竟几步就抢到了风水堂门前。
她冲到陈九源面前,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随即,老妇人双膝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门外刚刚被冷茶泼湿的青石板上。
“您是..您是陈....陈大师吧?!”
一声带着恐惧的哭喊,骤然划破了巷道的寂静。
“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马勺嘴村吧!”
闻言,陈九源眉头微微一蹙。
他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去扶,而是悄然发动了望气术。
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表象,只剩下气机的流动。
这个老妇人头顶三尺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气运之火,火苗瘦小。
颜色暗淡发青且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额头命宫处,浮现着一层灰黑色。
典型的衰败之兆。
预示着家宅不宁,甚至有死丧之祸。
更让陈九源心惊的是,一缕阴气缠绕在她的顶门百会穴之上。
那股阴气驳杂不堪,带着一种令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