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马勺嘴
    九龙城寨,亥时三刻。

    风水堂内,烛火未燃。

    唯有几缕月光通过窗棂的缝隙,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冷白。

    陈九源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耗时颇久的行气导引。

    随着体内最后一丝浑浊之气顺着喉管排出,他只觉灵台清明,周身毛孔舒张。

    这种感觉,就象是在桑拿房里蒸透了再冲个冷水澡。

    通透。

    这破地方的灵气稀薄得跟奶茶里的奶一样,想多吸两口都费劲。

    要不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机能,谁乐意天天坐这儿当泥塑木雕。

    屋外巷道的嘈杂人声早已散去。

    夜色渐深,周遭只有远处某间妓寨里传出的模糊醉笑,以及更夫那有气无力的敲锣声。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陈九源起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走到门口拔开门门,随手将冷茶泼在门外的青石板上。

    “哗啦。”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屋的瞬间,眼角的馀光瞥见巷口垃圾山旁的阴影里,有一个畏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

    年纪约莫六十出头。

    她蜷缩在两筐发臭的烂菜叶之间,穿着一身乡下人常见的粗布衣裤。

    裤脚挽起,露出干瘦的脚踝。

    那皮肤皱缩得象是风干的橙子皮。

    脚上的草鞋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泥点,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走了极远的山路。

    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面容。

    这身打扮在城寨并不少见。

    但陈九源注意到,她已在那垃圾山旁徘徊了很久。

    城寨的夜晚是属于醉汉、赌徒和烂仔的。

    几个满身酒气的潮州帮打手,手里提着酒瓶,骂骂咧咧地从巷口路过。

    他们眼神凶狠,四处寻摸着可以发泄的目标。

    每当此时,那老妇人便会将身体死死贴在墙根的阴影里。

    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脸上满是尤豫。

    一双因年老而松垮的眼睛,时不时瞥向风水堂那块还算崭新的牌匾。

    随即又惊慌收回目光。

    关于陈大师的传闻,早已被那些每日往来于城乡之间的脚夫、船工,带到了城寨周边的各个地界。

    平抑粮价、逼退官府————

    这些在城里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在信息闭塞又敬畏鬼神的乡下人耳朵里,经过几轮添油加醋的传播,版本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什么陈大师身高八尺眼如铜铃。

    什么一口气能吹灭洋人的火轮船。

    这老妇人显然是听着这些传说,一路从乡下寻来的。

    可真到了这风水堂门口,她又被城寨里那种生人勿进的氛围吓住了。

    她既怕这里的恶人,也怕里面那位传说中法力无边的大师。

    她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

    就这么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堆旁,任凭蚊虫叮咬也不肯挪动一步。

    见到这怪异的一幕,陈九源心中不由感慨:

    这老太太是在这儿蹲点刷怪呢?再蹲下去,没见着面先被城寨里的老鼠给抬走了。

    此刻,当陈九源本人出现在门口时,那老妇人身体一颤。

    她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佝偻的身体竟几步就抢到了风水堂门前。

    她冲到陈九源面前,却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

    随即,老妇人双膝一软,结结实实跪在了门外刚刚被冷茶泼湿的青石板上。

    “您是..您是陈....陈大师吧?!”

    一声带着恐惧的哭喊,骤然划破了巷道的寂静。

    “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马勺嘴村吧!”

    闻言,陈九源眉头微微一蹙。

    他站在原地。

    没有立刻去扶,而是悄然发动了望气术。

    瞳孔深处,幽光流转。

    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表象,只剩下气机的流动。

    这个老妇人头顶三尺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气运之火,火苗瘦小。

    颜色暗淡发青且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额头命宫处,浮现着一层灰黑色。

    典型的衰败之兆。

    预示着家宅不宁,甚至有死丧之祸。

    更让陈九源心惊的是,一缕阴气缠绕在她的顶门百会穴之上。

    那股阴气驳杂不堪,带着一种令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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