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马勺嘴
呕的粘稠感,充满了不祥。

    这绝非普通乡野老妇所能沾染。

    她身上甚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象是竹蔑和浆糊被焚烧过的焦臭。

    好家伙,这味道够冲的。

    这是刚从火葬场爬出来的,还是在纸扎堆里打过滚?这阴气都快腌入味了。

    “老人家,你且起来说话。”

    陈九源初步明确情况后,他伸手扶向老妇人。

    “你跪在地上,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老妇人,也就是廖婆。

    寥婆听着陈九源的话,哭声一滞。

    她感到那股力道沉稳而温和,竟忘了继续磕头,身体颤颤巍巍被托着站了起来。

    陈九源松开手,转身走进内堂。

    廖婆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夜风吹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陈九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了出来,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暖暖身子,慢慢说。”

    廖婆愣愣看着眼前这个盛着热水的粗瓷杯,又抬头看了看陈九源的眼睛。

    她走了一天一夜的路,从村里逃出来。

    一路问询而来,路上受了不少白眼与驱赶,这是她这两天得到的第一份善意。

    情绪一时上头,泪水如珠子般涌出。

    她用那双满是泥污和细小伤痕的手,颤斗着接过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抖动的身体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情绪道:“我————我们村————闹鬼了!”

    在廖婆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一个诡异的事件被一点点拼接完整。

    她来自城寨外十里地的马勺嘴村。

    一个以扎纸为生的客家村落。

    村里一百多户人家,祖祖辈辈都靠着给死人做体面过活。

    小到纸钱元宝,大到纸人纸马、楼阁庭院..

    村里人都能扎得惟妙惟肖,远近闻名。

    半个月前,村里开始出现怪事。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小事。

    村东头王屠夫家养的那条最凶悍的大黑狗,一到晚上便夹着尾巴,呜咽着不敢出声。

    大黑狗缩在窝里,任凭主人怎么叫骂都不出来。

    接着,村里各家报晓的公鸡也全都哑了,再没听到过一声鸡鸣。

    整个村子,一到清晨就死气沉沉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村民们起初只当是天气反常,并未在意。

    可渐渐地,事情变得愈发邪门。

    守夜打更的更夫,在深夜里不止一次听到村子祠堂的方向,传来象是有人在哼唱的调子。

    那调子不成曲,不成词。

    咿咿呀呀。

    可当他壮着胆子,叫上几个胆大的后生提着灯笼过去查看时,祠堂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那几只为了祭祀新扎好的戏班人偶,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水袖飘飘,看起来格外瘆人。

    而在三天前,村里手艺最好的扎纸师傅巧手张,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的工坊里。

    廖婆的声音再次颤斗起来:“他————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他婆娘早上去给他送饭,一推开工坊的门,就看到他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眼睛瞪得象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那个样子————”

    “....就象是临死前见到了吓人的东西!”

    “后面官府的差役也来看过了,就说什么是心疾猝死,随便问了几句话就草草结案了。”

    这年头的差役办案效率倒是挺高,只要没油水捞,一律按猝死处理。

    这要是放在后世,高低得是个玩忽职守罪。

    “可我们村里人都看到了,巧手张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纸人头。”

    廖婆用手比划着名,脸上满是无法抑制的惊惧。

    “那是一个————一个判官的头!红脸膛,黑胡子,威风得很!眉眼画得可精致了,跟活人似的。”

    “可就是————就是没给画上眼睛和嘴巴,一张光秃秃的脸,只有一个鼻子杵在那,看得人心里发毛!”

    判官?

    陈九源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而压垮廖婆神经,让她不顾一切连夜逃出村子的事情,是昨夜的亲身经历!

    她半夜被尿憋醒,摸黑去院子角落的茅厕。

    就在她推开茅厕那扇破木门的刹那,借着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她赫然看到,院中晾晒着的那对准备第二天送去大户人家的金童玉女纸人,竟然————

    无风自动!!!

    就那么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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