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透出一条昏黄且暖昧的光。
象是一只半睁的怪眼。
骆森屏住呼吸,左右扫视一眼空荡荡的回廊。
脚下软底布鞋无声无息地滑过水磨石地面。
他伸出手借着一股巧劲将其推开,身形如狸猫般一闪而入,反手便将门带上。
屋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用棉线绑着挂在耳后。
他背对着门口,在一盏昏黄的台灯下,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一份被虫蛀破损的卷宗。
那是栋叔。
王国栋。
“栋叔。”
骆森的声音压低,象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
老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手里的镊子叮的一声磕在桌面上,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过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恐。
待看清来人是骆森,那份惊恐才化作惊讶。
随即堆起一丝带着褶皱的笑容。
“阿森?你怎么——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你这过海来办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栋叔是尖沙咀警署里的活化石。
早年在九龙城寨住过,骆森的父亲曾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后来托关系进了警署做文职,在文档室一干就是二十年。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黑发青年,熬成了如今这般唯唯诺诺的白头翁。
这地方不仅存着案卷,也存着人的锐气。
“栋叔,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骆森没有寒喧,开门见山。
他的时间不多,这地方不仅有栋叔,还有那帮眼晴长在头顶上的鬼佬。
栋叔放下镊子,警剔地看了一眼门外,确认门已经关严实了,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起身给骆森倒了杯凉茶,压低声音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栋叔能帮就帮。”
骆森神色郑重,竖起一根手指:“栋叔,我查个人,十分钟就行。”
闻言,栋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端着茶杯的手有些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你可别害我啊。”
栋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一个九龙城寨警署的华探长,不打招呼就跑到我们尖沙咀的文档室来,这叫跨区越权!
要是让鬼佬知道了,我的饭碗可就砸了!
我现在就指着这点退休金过活呢!”
骆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栋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叹了口气,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罢了罢了,真是欠你们老骆家的。
说吧,要查什么?
我丑话说在前面,那种盖着红戳的机密文档我可碰不了,碰了是要坐牢的。”
骆森凑近了些,声音几不可闻:“栋叔,想请您帮忙查一份——军方移交的记录。”
“军方?!”
这两个字就象是烫嘴的火炭,栋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警剔地看了一眼门外,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阿森,你搞什么鬼?
差馆的案子还不够你烦,去碰军方的东西?那帮当兵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骆森解释道:“只是个城寨的苦力工人,一个月前在金钟船坞被抓了。
按照规矩,凡是涉及刑事的,哪怕是军方抓人,卷宗按理也会转一份到这边的刑事科备案。”
栋叔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金钟船坞——军方抓人——上个月——”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墙边那一排排如同棺材般高大的铁皮柜。
嘴里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用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标签。
“军事移交的案子本来就少,大多都是些打架斗殴的小事——还是上个月的——”
他的手指在一个标着军事移交(Military Transfer)的柜子前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骆森,眼神里满是尤豫和挣扎:“阿森,军方的案子水深得很。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张纸,但纸下面盖着的是什么烂疮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你确定要看?”
“我确定。”骆森的眼神坚定如铁。
栋叔看着他那股执拗劲,最终长叹一口气,象是认了命。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生锈的打开了柜门。
他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抽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档袋。
然而,当他看清文档袋封面上,那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