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叔拿着文档袋的手开始剧烈发颤。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纸,而是一枚随时会炸的炸弹。
“坏了——是军情处直接办的案子!”
栋叔的声音发抖,像递烫手山芋般把文档袋塞进骆森手里,急声道:“快看!看完快走!今天罗伯茨警司当值,那家伙是出了名的难缠,还是个极为排华的主儿!
被他盯上,你我都得脱层皮!”
骆森接过文档袋,走到角落的阅览桌前,迅速解开缠绕的白线。
里面只有一张纸。
单薄得可怜。
姓名:李福贵。
住址:九龙城寨西区外九巷。
事由:涉嫌三合会活动,破坏军用设施,窃取情报。
处理结果:证据确凿,移交荔枝角监狱。
下面是一个英军军官潦草得如同鬼画符般的签名,和一个属于尖沙咀警署表示已阅的紫色签收印章。
什么证据?
如何确凿?
证人是谁?
审讯记录呢?
一概没有。
这根本不是文档。
这是一张判决书,一张不需要经过审判的命令。
骆森的手指抚过证据确凿那几个字。
这四个字就象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所谓的法治脸上。
就在这时,文档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先前在大厅叼难骆森的那个小胡子华警,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他的目光如同嗅到腥味的苍蝇,正好落在骆森手里的那份牛皮纸文档袋上,尤其是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随即那丝警觉变成了幸灾乐祸的兴奋。
他悄无声息地缩回头,转身快步离去。
那脚步声急促得象是要去领赏。
栋叔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大变。
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坏了!阿森快走!”他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悟的身影便挡住了门口的光线,将整个文档室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夹带着半生熟粤语、充满傲慢的英伦口音响起。
来人正是尖沙咀警署的英籍警司,罗伯茨。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身穿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那双湛蓝色的眼晴扫过骆森,又看了看吓得缩在墙角的栋叔,就象是在看两只闯入他领地的老鼠。
而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骆森手里的那份文档上。
骆森缓缓站起身,将那份通知单放回文档袋,合上。
他的动作很慢,却没有一丝慌乱。
罗伯茨傲慢地走进来,皮靴踩在碎瓷片上:“我听说有九龙城寨警署的华探长在我的地盘上,象个小偷一样翻阅不该看的东西?
骆森不愿与罗伯茨纠缠。
况且他未经流程跨区过来查资料确实理亏。
骆森试图解释:“长官,我只是——”
“闭嘴。”
罗伯茨直接打断了他,连听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他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放在阅览桌上,咖啡溅出了几滴,洒在那份牛皮纸文档袋上。
污浊的褐色液体迅速晕染开来,盖住了那个鲜红的印章。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那个充满老鼠和臭虫的九龙区有多威风。
这里是尖沙咀,是大英帝国皇家警察的地盘!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更没有资格碰这些东西。”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象是捏起一片垃圾一样,抄起那份被加啡染湿的文档袋。
掏出其中的纸张随意瞅了一眼。
随后,罗伯茨的脸上浮现出轻篾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
“你在查这个?一个企图破坏军用设施的乱党,被我们皇家海军及时制止!
案件已经处理完毕,非常完美。
这是为了维护香江的稳定与繁荣!!”
他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骆森,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戏谑。
“你一个小小华探长,是想质疑皇家海军的判断吗?还是说,你也同情这些乱党?”
这句话诛心至极。
文档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栋叔已经缩到了最里面的角落,假装在整理一个根本没乱的柜子。
他的头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