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内,几个早起的孩子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追逐。
他们的嬉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脚步匆匆地从巷口那头走来。
扁担压弯了他的脊背,两筐青菜随着步伐上下颠簸。
他看见陈九源,远远停下了脚步。
菜贩子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对着陈九源重重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随后才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
陈九源心中了然。
这菜贩子定是将前几日修路发钱的恩德,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他没有解释,心中却是一动。
这世道,老百姓心里的帐本最是清白。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谁的情;
谁要他们的命,他们就记谁的仇。
陈九源转身回屋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短衫,戴上一顶边缘磨损的旧斗笠,将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将自己混入早起的人流中,打算去探探这城寨里的虚实。
城寨的早市比前日更加喧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
卖吃食的摊位前依旧围着人,但掏钱买的人少了,看的人多了。
那些渴望食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冒着热气的蒸笼,喉结上下滚动。
他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屠夫。
手里握着一把油光发亮的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驱赶着嗡嗡乱飞的苍蝇。
往日里,这个时辰他的案板上至少已经空了一半。
今日那半扇猪肉却几乎没怎么动过,红白相间的肉纹在空气中渐渐失去光泽。
“老板,排骨怎么卖?”
一个穿着蓝布衫妇人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屠夫抬起眼皮,扫了妇人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涨价了,两毛一斤。”
“怎么又涨了?前天不是才一毛五吗?”
妇人惊呼道,引得周围几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屠夫将蒲扇往油腻的案板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米都涨到八毛五一斗了,猪不吃糠啊?进货的价钱一天一个样,我不涨价,难道喝西北风去?要买就买,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妇人张了张嘴,似乎想争辩几句,但看着屠夫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摇着头走了。
她走得极慢,背影佝偻。
仿佛那几张没花出去的纸币有千钧之重。
屠夫看着她的背影,嘴里低声骂了一句:“死扑街,嫌贵别吃肉啊,我也想便宜卖,谁他妈给我便宜?”
也不知是骂妇人,还是在骂这该死的世道。
陈九源默不作声听着,心中暗道:这就是通货膨胀的传导效应。
米价是基础民生的锚点,米价一崩,百业皆废。
这曹金福背后的人,这一手玩得够绝,这是要抽干城寨的血。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小小的杂货铺。
铺子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唉声叹气和一个熟客抱怨。
“造孽啊!今天早上,隔壁的阿贵嫂,抱着她那才半岁大的娃儿,在我这铺子门口跪了半天,就想赊一小袋米。那娃儿饿得直哭,声音都哑了,脸青得吓“我能怎么办?我自己的米都是从广济行高价买回来的,我这小本生意,哪里赊得起————”
老头说着,用袖子擦了擦浑浊的眼角。
“最后还是我老婆子心软,从自家米缸里舀了两碗米给她。可这两碗米,又能顶几天?这世道是要逼死人啊!”
听到婴儿饿得脸都青了,陈九源的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连一碗饱饭都吃不上的窘迫。
那种酸水上涌的饥饿感,至今仍刻在他的骨髓里。
这城寨里的人,命比纸薄。
杂货铺老板的话,让他没了闲逛的心情,转身快步回了风水堂。
发财赌坊内,猪油仔正烦躁地在帐房里来回踱步。
人————”
平日里最爱的烧鹅腿摆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他却一口没动。
“老板,今天的流水又少了三成。”
帐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汇报道,生怕触了霉头。
“少少少!就知道少!”
猪油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那帮烂赌鬼都死哪去了?前两天不是刚发了工钱吗?钱呢?都带进棺材里了?”
“老板————街坊们都说,米价涨得太凶,要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