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深沉的死灰转为惨淡的鱼肚白。
晨雾在九龙城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弥漫。
陈九源从那间用烂木板拼凑的低矮棚屋中走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识海深处,那面古朴斑驳的青铜八卦镜悬浮于虚空。
镜面微颤,一行行古篆字迹缓缓隐去。
【功德值:71】
看着那个从81跌落的数字,陈九源嘴角微微抽搐。
心中那股子现代人的吐槽欲难以抑制地翻涌上来:
这破镜子当真是资本家的心肠,吸血鬼的做派!
不过是治疔一条腿的软组织挫伤加经络疏通,竟然要收我十点功德?
放在后世,这也就是个门诊小手术的价钱,到了这几却要我不眠不休超度好几个厉鬼才能赚回来。
他暗自腹诽,却也明白这笔买卖做得值。
阿福是他布局假瘟疫逼迫港府拨款的关键棋子,虽然事成,但这老实巴交的汉子却因此遭了罪,险些成了废人。
修道之人,最忌因果未了。
今日这十点功德,买断了这份因果,也补全了陈九源心中的道心缺口。
此刻他只觉念头通达,灵台清明。
“咕噜”
腹中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一夜未眠,加之施展回春符对精气神的剧烈消耗,饥饿感如同潮水般从胃部升腾而起。
“得,神仙也得吃饭。先去祭五脏庙。”
陈九源紧了紧身上的长衫,顺着阴暗逼仄的巷子往外走,打算去早市上寻个摊子,哪怕是一碗白粥也好。
才转过两道弯,脚下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脚步一顿。
以往这条通往风水堂的必经之路,棺材巷乃是出了名的烂肠巷。
青石板残缺不全,坑洼处积满了黑臭的污水。
稍不留神便会踩得满脚泥泞。
可此刻脚底传来的触感却是坚实平整,且带有干燥的摩擦感。
陈九源眉头微挑。
他停下脚步,低头审视。
只见眼前这条百馀米长的巷道,竟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
原先那些深浅不一、常年养蚊子的水坑已然绝迹。
地面被人用细碎的石子混合着黄土,一层层仔细夯实。
虽然手法略显粗糙,不似官道那般光洁,却胜在平整实用。
更难得的是,巷子两侧新挖出了两条浅沟,将原本漫溢的污水引流而去。
沟壁上甚至还撒了一层白色的石灰粉,用来压制臭气。
陈九源蹲下身,伸出手指从地面上捻起一点新翻的黄土,放在鼻端轻嗅。
土腥味中夹杂着淡淡的石灰与桐油气息。
“这工程量绝非三两个好心街坊一晚上能干完的。”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且这填土的用料,碎石、黄土、石灰皆需真金白银去买。”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九龙城寨,穷人连饭都吃不饱,谁会闲得发慌、掏空家底来修路?
除非,修路的人有所图。
“猪油仔————”
陈九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满身肥肉、一脸精明的赌档老板。
除了那个刚从清渠工程里分了一杯羹,急于抱紧自己大腿,又想在街坊面前立威洗白的胖子,这城寨里找不出第二个既有闲钱又有动力干这事的人。
“这胖子倒是会来事。这手基建收买人心的把戏,玩得比香江府那帮鬼佬明白。”
陈九源站起身。
他拍去指尖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此时,几个早起的孩童赤着脚从巷口那头欢快地奔跑而来。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不再是往日那种噗嗤噗嗤踩进烂泥里的闷响。
孩子们跑得飞快,带起一阵微风。
跑过陈九源身边时,他们身后没有溅起半点污泥。
忽然,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脚下没注意,左脚绊右脚,失去平衡。
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她愣住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跤下去必然是满身恶臭的黑泥,回家少不了一顿竹荀炒肉。
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仅仅是沾染了一些干爽黄土的裤子。
小脸上露出了迷茫又惊喜的神色。
她没有哭,反而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拍了拍屁股,然后麻利地爬起来,咧开缺了门牙的小嘴一笑,继续追赶前面的同伴。
陈九源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因饥饿而产生的燥意消散了几分。
“论迹不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