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仔这胖子虽是投机,但这路终究是让人走得顺畅了些。”
他负手而行,转身拐进了另一条更为狭窄、尚未被惠及的巷道..
这里依旧是人间炼狱。
低矮的木棚和生锈的铁皮屋相互挤压,仿佛要将中间的行人吞噬。
一个面色枯黄的男人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从一间透着霉味的棚屋里钻出来O
桶里装的是昨夜一家人的排泄物。
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随手就将秽物泼在路中间。
黄褐色的液体混杂着不明固态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四下飞溅。
一个裹着破麻袋取暖的流浪汉避之不及,被溅了一身。
流浪汉只是麻木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死寂。
他伸出干枯如树皮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秽物。
又低下头,继续所在角落中瑟瑟发抖。
仿佛这一切,就是他命定的生活。
陈九源屏住呼吸,脚下步伐加快,绕过几处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垃圾堆。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那是城寨里自发形成的早市。
这里比他住的那条巷子要热闹得多,也混乱得多。
卖菜干的、卖咸鱼的、卖廉价胭脂水粉的摊贩们已经支起了摊子,大声招揽着生意。
还有几个衣衫槛褛的人,在地上铺上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上面零散地摆着几件不知是从哪里偷来或者捡来的旧物断了齿的梳子、半瓶过期的洋酒、甚至还有几颗不知真假的所谓金牙。
一个卖咸水粿的阿婆,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包。
她一边头也不抬地跟旁边卖菜干的妇人闲聊。
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吗?昨天在陈大师的风水堂门口,清渠的那些人个个都领到钱了!
一分不少!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怎么没听说!我那死鬼男人先前就跟着陈大师做事,本来以为那笔工钱让鬼佬赖掉了,这几天愁得天天去码头扛麻袋,肩膀都磨烂了!”
卖菜干的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没想到昨天下午,钱就领回来了!
足足三十块!跟当初说好的一样,连那几天的伙食费都补上了!”
“我男人回来的时候,把那三十块钱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他去抢了钱庄!”
卖咸水粿的阿婆感叹道:“陈大师真是活神仙啊!
我这把年纪,活了快六十年了,就没见过鬼佬对咱们华人这么低过头!
听说连总督府的大官都怕他!”
“可不是嘛!这下好了,家里那几个小的终于能吃几顿饱饭,不用去捡烂菜叶了!”
陈九源默不作声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心中并无半点得意,反倒生出一丝警剔。
名声这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在这混乱的世道被捧得太高,往往意味着摔下来时会更惨。
他走到一个卖粥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脸上横亘着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腭。
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这城寨里能活下来还落下这种伤而不死的,手里多少都有点真功夫。
他的摊子很小。
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正冒着热气。
几张缺骼膊少腿的矮桌,几条长凳。
锅里熬着白粥,米粒已经完全化开,粥水浓稠泛白。
陈九源找了张空桌坐下。
“一碗白粥。”他开口道,声音清淡。
刀疤脸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锐利如刀,在陈九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盛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放在了陈九源面前。
粥是单纯的白粥,里面没有任何东西,甚至连盐都没放。
旁边配着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看不出是用什么菜做的。
上面只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陈九源拿起桌上满是豁口的陶瓷勺子,也不嫌弃,安静地喝着粥。
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邻桌坐着两个刚下工的苦力,看样子是在码头做活的。
他们似乎是刚领到了工钱,心情不错。
面前的桌上除了粥碗,还奢侈地多了一碟白切猪头肉和一小壶劣质的白酒。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拉纤留下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