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霍乱来了
这么好心的同乡。

    “好人啊,真是好人。”

    阿福喃喃自语,眼框有些湿润。

    他再无怀疑,端起瓦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还是热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把瓦罐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喝完粥,他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想着下午是不是能去船坞再干半个工。

    哪怕多赚两个铜板也好。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一股钻心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

    那是肠子像被人打了个死结,然后用力拉扯的痛.....

    ----

    与此同时,巷口不远处的茶水摊。

    另外两名便衣警员正假装喝茶。

    眼睛则死死盯阿福的屋门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巷子里人来人往。

    他们的心也悬了起来。

    “辉仔不会失手吧?”

    其中一个年轻的便衣低声问,额头见了汗。

    “要是药量不够,或者阿福没吃……”

    “闭嘴!信骆SIR,也信辉仔!”

    另一个年长的警员斥道。

    但紧握茶杯的手不由更用力:“陈先生的药方,不会有错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就在他们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阿福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声音。

    茶水摊的两个便衣对视一眼。

    “动手!”

    他们丢下茶钱,一个箭步冲到阿福门口。

    用力拍打木门,用充满恐慌的语调大喊:

    “阿福哥!阿福哥你怎么了?开门啊!”

    门内传来阿福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呕吐声。

    “不好!出事了!”

    其中一名便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巷子里大喊:

    “来人啊!死人啦!阿福哥不行了!”

    他的喊声在巷弄里炸开。

    早已等侯在外的、由猪油仔手下烂仔假扮的热心街坊,立刻在人群中高声起哄:

    “我听讲阿福是在海军船坞刷船底的....

    ......那里阴湿得很,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瘟病啊?”

    “天啊!上吐下泻。

    我前两天听龙凤茶楼的哨牙珍讲,这就是瘟病的征状啊!

    拉米汤水,要死人的!”

    “不能送城寨的黑诊所,那都是要命的屠夫!

    快!他是为海军做事的,得送去海军医院!

    鬼佬的医院才救得活!”

    在精心安排的舆论引导下,恐慌迅速蔓延。

    一群热心街坊七手八脚撞开阿福的屋门,将已经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几乎脱水的阿福抬上一块木板。

    不由分说就往城寨外冲。

    阿福躺在木板上,意识模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

    他想说自己没钱去医院,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当这群人抬着重病的阿福,以近乎冲击岗哨的方式出现在警署门口时,早已等侯多时的另一名警员立刻驾着马车,拉响简陋的警笛冲了上去。

    “什么事!”

    警员跳落车,看到木板上阿福那米泔水样的呕吐物.....

    他立刻夸张地后退两步。

    下一刻,他赶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做出惊恐的表情。

    “天啊!快!快上车!

    此人是海军船坞的劳工,事关重大。

    必须立刻送海军医院进行隔离确诊!”

    警铃长鸣。

    巡城马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载着那枚被点燃的引信,朝着港岛方向绝尘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九龙城寨的风,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