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心的同乡。
“好人啊,真是好人。”
阿福喃喃自语,眼框有些湿润。
他再无怀疑,端起瓦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还是热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把瓦罐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喝完粥,他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
想着下午是不是能去船坞再干半个工。
哪怕多赚两个铜板也好。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一股钻心的绞痛突然从腹中升起。
那是肠子像被人打了个死结,然后用力拉扯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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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巷口不远处的茶水摊。
另外两名便衣警员正假装喝茶。
眼睛则死死盯阿福的屋门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巷子里人来人往。
他们的心也悬了起来。
“辉仔不会失手吧?”
其中一个年轻的便衣低声问,额头见了汗。
“要是药量不够,或者阿福没吃……”
“闭嘴!信骆SIR,也信辉仔!”
另一个年长的警员斥道。
但紧握茶杯的手不由更用力:“陈先生的药方,不会有错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就在他们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阿福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
那是人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声音。
茶水摊的两个便衣对视一眼。
“动手!”
他们丢下茶钱,一个箭步冲到阿福门口。
用力拍打木门,用充满恐慌的语调大喊:
“阿福哥!阿福哥你怎么了?开门啊!”
门内传来阿福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呕吐声。
“不好!出事了!”
其中一名便衣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巷子里大喊:
“来人啊!死人啦!阿福哥不行了!”
他的喊声在巷弄里炸开。
早已等侯在外的、由猪油仔手下烂仔假扮的热心街坊,立刻在人群中高声起哄:
“我听讲阿福是在海军船坞刷船底的....
......那里阴湿得很,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瘟病啊?”
“天啊!上吐下泻。
我前两天听龙凤茶楼的哨牙珍讲,这就是瘟病的征状啊!
拉米汤水,要死人的!”
“不能送城寨的黑诊所,那都是要命的屠夫!
快!他是为海军做事的,得送去海军医院!
鬼佬的医院才救得活!”
在精心安排的舆论引导下,恐慌迅速蔓延。
一群热心街坊七手八脚撞开阿福的屋门,将已经上吐下泻、浑身抽搐、几乎脱水的阿福抬上一块木板。
不由分说就往城寨外冲。
阿福躺在木板上,意识模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
他想说自己没钱去医院,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当这群人抬着重病的阿福,以近乎冲击岗哨的方式出现在警署门口时,早已等侯多时的另一名警员立刻驾着马车,拉响简陋的警笛冲了上去。
“什么事!”
警员跳落车,看到木板上阿福那米泔水样的呕吐物.....
他立刻夸张地后退两步。
下一刻,他赶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做出惊恐的表情。
“天啊!快!快上车!
此人是海军船坞的劳工,事关重大。
必须立刻送海军医院进行隔离确诊!”
警铃长鸣。
巡城马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载着那枚被点燃的引信,朝着港岛方向绝尘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九龙城寨的风,终于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