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
怀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沙哑:
“我们恐怕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甚至连一天都没有。”
斯特林皱眉拿起电报,戴维斯和彼得森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电文很短:
【海军部连络官紧急通报:金钟海军船坞一名负责清理可畏号(HMS Fordable)战舰船底附着物的华工,作业时突然昏厥。送往玛丽医院后,呈现严重脱水和米泔水样腹泻征状。军医初步诊断为——疑似霍乱(Suspected Cholera)。经查,该名工人居住地:九龙城寨。
可畏号!
那是远东舰队的骄傲,是帝国海军力量在亚洲的像征!
斯特林的手抖了一下。
电报纸飘落在桌上。
而这一切的源头,则要从数小时前的九龙城寨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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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城寨,船坞里附近的一条死巷。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和滴水的衣物。
地上流淌着黑色的污水。
几只硕大的老鼠毫无顾忌地穿行。
大头辉脱下警服,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
脸上还抹了两道锅底灰。
他这副打扮,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手里提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是冒热气的白粥。
粥里混着陈九源用药碾反复研磨数十遍,确保无色无味的穿肠藤粉末。
大头辉的手有点抖。
他是个警察。
但平时抓贼、打架、收规费....
什么脏活他都干过。
他自问心肠够硬。
但这今天这活儿,让他心里发虚。
那是给一个老实人下毒。
“辉仔,别想太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骆Sir说了,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牺牲一个,救一万个。
这是大义,不是作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
随后拐进巷子深处,停在一扇由几块烂木板拼成的门前。
他平复一下过速的心跳,将脸上憨厚的笑容又练习一遍。
这才抬手敲门。
“阿福哥!阿福哥在家吗?”
大头辉用带着乡音的广府话喊。
等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和拖沓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张蜡黄的脸探了出来,正是他们的目标——阿福。
阿福看着门外的陌生人,眼神有些迟钝。
他刚下工回来,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哪位?”
“阿福哥是我啊,阿辉!
隔壁村的!我听工头说你闹肚子,身子不爽利。
昨晚都没去上工,我娘特地熬了点白粥,让我给你送来暖暖胃。”
大头辉脸上堆出憨厚的笑。
恰到好处表现出一个乡下人的淳朴与热情。
他甚至还吸了吸鼻子,装作闻到了屋里的霉味也不嫌弃的样子。
阿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
这城寨里,无缘无故的好意往往伴随着陷阱。
但腹中的饥饿、身体的不适和那丝久违的同乡暖意,很快冲散了疑虑。
“哎……有心了阿辉兄弟。快,快请进。”
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把象样的椅子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红薯,那是阿福几天的口粮。
床上铺着发黑的棉絮,散发着一股汗臭味。
大头辉将瓦罐放下。
熟络地帮他收拾桌上的杂物,又寒喧几句乡下的收成和家里的近况。
这才借口要去码头找活干匆匆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福正捧起那罐粥,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大头辉的眼睛。
大头辉心里咯噔一下。
逃也似地冲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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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捧起尚有馀温的瓦罐。
闻着白粥的米香。
这米香真好闻啊,比发霉的红薯好闻多了。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为了省钱给乡下的老娘寄回去修坟,他连咸菜都舍不得买。
每天就在码头捡别人扔掉的烂菜叶煮汤喝。
没想到,在这人吃人的城寨里,还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