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必要的恶
藤,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没错了。

    交易完成,陈九源起身离开。

    身后那南洋客还在嘀咕:“现在的读书人真狠。

    买这玩意儿不是自杀就是谋杀……”

    ----

    回到九龙城寨的风水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九源关上门,点燃煤油灯。

    他取出那截穿肠藤,放入药碾。

    “咔哧咔哧。”

    铁轮碾压枯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陈九源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他是个鬼医。

    救人是积德,杀人是损阴。

    但他现在做的事,介于两者之间。

    他在制造一个谎言。

    一个为了救更多人而必须伤害一个人的谎言。

    这在逻辑学上叫电车难题。

    在现实中叫必要之恶。

    “量要控制好。”

    陈九源用戥子小心翼翼地称量着粉末。

    “多了会死人,少了不象病。

    必须卡在那个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临界点上。”

    三分。

    不多不少。

    他将粉末包入纸包,贴身收好。

    有了作案工具,下一步就是查找最合适的作案目标!

    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第一,他必须与港府、尤其是与英军有直接联系。

    这样他的发病,才能最大限度刺激到那些鬼佬的敏感神经。

    第二,他必须居住在九龙城寨。

    这样才能将病源精准指向这个鬼佬们急于撇清关系的地方。

    第三,他最好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这样事后补偿和封口方便,不至于节外生枝。

    第四,他必须是个老实本分的底层劳工,不会引起地头蛇的注意。

    身份干净,便于伪装。

    ----

    接下来的两天,陈九源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衫。

    戴着一顶旧草帽,脸上抹了点灰。

    象个寻常的城寨居民。

    在金钟海军船坞的外围局域游荡。

    这里是城寨苦力的聚集地。

    每天清晨,成百上千的华人劳工从城寨的各个角落涌出。

    汇聚到这里后,等待工头的挑选。

    随后去船坞里干最苦最累的活。

    陈九源蹲在一个卖大碗茶的摊子边。

    手里捧着个破碗,默默观察。

    他看到工头们挥舞着鞭子粗暴呵斥工人;

    看到工人们领到微薄的工钱后,在路边摊买上一个粗面馒头就着咸菜狼吞虎咽;

    看到一张张麻木、疲惫、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脸.....

    ----

    两天内,他筛选了几个大致符合要求的目标。

    有的太过油滑。

    眼神里透着精明,这种人不好控制;

    有的家中有妻儿。

    一旦出事,家属闹起来会把事情搞大;

    有的则和字头(社团)沾亲带故。

    动了他们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第三天黄昏,船坞下工的高峰期。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

    陈九源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削。

    背脊因常年负重而微佝。

    象一张拉满的弓。

    他穿着一身沾满铁锈和红色防锈漆的工服。

    那个中年男人默默走到一个角落。

    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窝头。

    小口小口啃。

    他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平静。

    陈九源注意到,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美味。

    吃完后,他还会小心翼翼地把掉在衣服上的碎屑捡起来吃掉。

    陈九源走到旁边那个卖凉茶的摊子,要了一碗凉茶。

    状似无意和摊主搭话:

    “阿伯,那位大哥天天都自己一个人吃饭?

    ......看着怪孤单的。”

    摊主是个老油条。

    他正拿着块脏抹布擦桌子。

    瞥一眼陈九源又看那人,撇撇嘴:

    “你说阿福啊?是喽,他就是这个命。

    一个人从乡下过来,老婆孩子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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