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没错了。
交易完成,陈九源起身离开。
身后那南洋客还在嘀咕:“现在的读书人真狠。
买这玩意儿不是自杀就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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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九龙城寨的风水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九源关上门,点燃煤油灯。
他取出那截穿肠藤,放入药碾。
“咔哧咔哧。”
铁轮碾压枯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陈九源的神情专注而冷漠。
他是个鬼医。
救人是积德,杀人是损阴。
但他现在做的事,介于两者之间。
他在制造一个谎言。
一个为了救更多人而必须伤害一个人的谎言。
这在逻辑学上叫电车难题。
在现实中叫必要之恶。
“量要控制好。”
陈九源用戥子小心翼翼地称量着粉末。
“多了会死人,少了不象病。
必须卡在那个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临界点上。”
三分。
不多不少。
他将粉末包入纸包,贴身收好。
有了作案工具,下一步就是查找最合适的作案目标!
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第一,他必须与港府、尤其是与英军有直接联系。
这样他的发病,才能最大限度刺激到那些鬼佬的敏感神经。
第二,他必须居住在九龙城寨。
这样才能将病源精准指向这个鬼佬们急于撇清关系的地方。
第三,他最好是孤身一人,无亲无故。
这样事后补偿和封口方便,不至于节外生枝。
第四,他必须是个老实本分的底层劳工,不会引起地头蛇的注意。
身份干净,便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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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陈九源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衫。
戴着一顶旧草帽,脸上抹了点灰。
象个寻常的城寨居民。
在金钟海军船坞的外围局域游荡。
这里是城寨苦力的聚集地。
每天清晨,成百上千的华人劳工从城寨的各个角落涌出。
汇聚到这里后,等待工头的挑选。
随后去船坞里干最苦最累的活。
陈九源蹲在一个卖大碗茶的摊子边。
手里捧着个破碗,默默观察。
他看到工头们挥舞着鞭子粗暴呵斥工人;
看到工人们领到微薄的工钱后,在路边摊买上一个粗面馒头就着咸菜狼吞虎咽;
看到一张张麻木、疲惫、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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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内,他筛选了几个大致符合要求的目标。
有的太过油滑。
眼神里透着精明,这种人不好控制;
有的家中有妻儿。
一旦出事,家属闹起来会把事情搞大;
有的则和字头(社团)沾亲带故。
动了他们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第三天黄昏,船坞下工的高峰期。
夕阳将海面染成血红。
陈九源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身形瘦削。
背脊因常年负重而微佝。
象一张拉满的弓。
他穿着一身沾满铁锈和红色防锈漆的工服。
那个中年男人默默走到一个角落。
从怀里掏出一个冷硬的窝头。
小口小口啃。
他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平静。
陈九源注意到,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美味。
吃完后,他还会小心翼翼地把掉在衣服上的碎屑捡起来吃掉。
陈九源走到旁边那个卖凉茶的摊子,要了一碗凉茶。
状似无意和摊主搭话:
“阿伯,那位大哥天天都自己一个人吃饭?
......看着怪孤单的。”
摊主是个老油条。
他正拿着块脏抹布擦桌子。
瞥一眼陈九源又看那人,撇撇嘴:
“你说阿福啊?是喽,他就是这个命。
一个人从乡下过来,老婆孩子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