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催生十八法
    跟随百草翁穿过前堂时,陈九源大概明白这老头为什么被人叫做怪人了。

    屋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满地都是晒干的蛇皮、蟾酥。

    还有不知名的兽骨。

    墙角堆着几十个空酒坛子,空气里飘着中药味和陈年的霉味。

    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馊稀饭。

    旁边却放着一本被翻烂了的珍贵古医书。

    这老头过得象个乞丐,却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别处。

    “到了。”

    百草翁推开后门,木轴发出干涩声。

    门扇一开,没有风。

    只有一团湿漉漉的闷气堵在门口。

    这股气味很冲,混杂着植物根茎发酵的酸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院子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

    四周扎着密不透风的竹篱笆,头顶罩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遮阳网。

    这网把正午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昏暗得象是傍晚。

    百草翁提着一盏防风马灯走在前面。

    玻璃灯罩熏得发黑,昏黄的光圈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里的土不是正常的黑色。

    这是一种呈现出酱紫色的淤泥。

    脚踩上去觉得软烂,鞋底会陷进去半寸。

    拔出来时发出咕叽的声响,象是踩在烂肉上。

    “就在这。”

    百草翁停下脚步,把马灯挂在篱笆桩上。

    陈九源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视这片所谓的药圃。

    地里种的东西很杂。

    人参、何首乌、七叶一枝花,全是名贵货色。

    但它们现在的卖相极惨。

    那几株人参的叶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茎秆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表皮不仅溃烂,还往外渗着黄褐色的汁液。

    何首乌更惨,根部裸露在外面半截。

    表皮干裂出一道道口子。

    看着不象是长在地里,倒象是被人硬生生拔高了一寸。

    好似还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这哪里是在种药,这分明是在给中草药们设刑堂。

    “半年前开始,不管我施什么肥,浇什么水......

    ......这些药草就是活不长。”

    百草翁蹲在地上,那双满是药渍的手指,轻轻触碰一株枯死的人参。

    “我用尽了毕生所学!为了救活这么玩意,我甚至用了祖传的催生十八法....

    ......结果越催,它们死得越快。”

    陈九源没说话,迈步走进药圃。

    鞋底沾上那些酱紫色的泥土,一股阴冷气息顺着脚底板钻了上来。

    这片土地没有半点生机,全是怨气。

    他蹲下身。

    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捻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

    酸臭味直冲鼻腔。

    在这股味道底下,还藏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那是排泄物发酵后的味道。

    陈九源双眼微眯,催动望气术。

    视野中的色彩褪去。

    整个药圃的气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

    每一株枯萎药材的根部,都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怨气。

    这些怨气并没有消散。

    而是顺着根茎钻入地下,又从旁边的泥土里冒出来,钻入另一株药材体内。

    这是一个封闭的死循环。

    这里的药材在互相吞噬,互相诅咒。

    “看出来了。”

    陈九源起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泥渍。

    “你这药圃的问题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祸?”

    闻言,百草翁眉头拧成川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可是这里除了我,连只老鼠都进不来,哪来的人?”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

    陈九源语气平静:“你为了追求药效极致......

    .....炮制阴性药材时,是不是用了童子尿、生石灰、甚至胆矾来强行增加寒性?”

    听到这番话,百草翁的脸色变了变。

    没吭声。

    “你采摘草药,是不是从来不看季节?

    .....只挑在子时月亏或者阴气最重的时候强行收割?”

    百草翁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

    “还有这土里的味道……”

    陈九源指了指脚下那酱紫色的淤泥:“你为了养这些大补之物,是不是抓了活的地龙,用盐水逼出它们的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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