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这是金被火克
没出声。第二个字就正了。

    矿工挨个蹲下来。每个人撸起袖子的动作都一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伸给林逸。手背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脉象全一样:尺部沉细,只是程度不同。最轻的喝了半年井水,尺部沉取勉强能探到。最重的那几个蹲在队伍末尾,小腿浮肿,裤管箍着脚脖子勒出一道印。

    矿工之间的对话在排队的空隙里弹来弹去。

    “你这脉比我还沉。晚上你媳妇还理你?”

    “你还有媳妇?你不是说早跑了?”

    “跑了也是我媳妇。跑了也得认我。”

    “对——跑了的最能吹。”

    说这话的矿工被旁边的人踹了一下膝盖。他往前踉跄半步,站稳了。排队的人全笑了。笑得不大,但很齐。石阶上蹲着的人都跟着咧嘴笑了一下。一个老矿工拔下嘴里叼着的烟袋,把烟灰磕在石阶缝里,朝旁边那个人努了努下巴。

    “老宋,你还好意思笑别人。你上个月不也被你媳妇赶出屋了。”

    “那是天热。天热!”老宋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整个队伍笑得更响了。旁边一个年轻矿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逸手上没停。搭完一个矿工的脉,朝队伍末尾扫过去。二十几个人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条线,石阶上的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苏婉在队伍旁边半蹲着记录,炭笔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隔一阵抬头核对一下矿工证上的矿址编号。陈小石站在另一侧,蘸墨的手比早上稳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夹在矿工互怼的空隙里。

    赵四排到第十七个。他把矿工证重新别回腰间,蹲下来。手臂伸给林逸的时候,手背上的煤灰在太阳底下反出金属色的光。

    林逸搭上他的脉。停了五息,七息。。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尺部沉细。肝脉弦涩几乎和青石县最重的董大差不多。重按下去的时候脉在手下跳,弹感消失了,只剩下粘滞。血管壁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寒石胆已经入了肝经,排不排得干净要看运气。

    赵四盯着他的脸看。“林大夫,我没事吧?我身体好。我能吃能睡。下井能扛一整天。”

    林逸将他的手腕松开。手收回自己膝上。转头看苏婉。

    “排毒方。剂量翻倍。他。”

    那个“他”字说得很轻。苏婉炭笔停在纸面上。在脉案纸上写了四个字:肝损重度。她把药方折好塞进赵四手里,药方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上面写的什么?”

    “忌酒。忌酒一个月。药酒也不行。”

    赵四把药方攥在手里。纸在指缝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没念出声。

    “那不行。韩先生的药酒是福利。矿上每人每月一斤。不喝腿疼:下井站不住。”

    林逸和苏婉对视。

    老矿工蹲在队伍末尾。他把烟袋磕干净,站起来。不往前挪。下巴埋在领子里,脖子缩着。旁边矿工推了他一把。

    “老刘。轮到你了。”

    “我没病。我就是来看看。”

    旁边的矿工不给他面子:“你喝了三年韩先生发的药酒。腿不疼了。但下面不行了:你媳妇昨天跑回娘家了。”

    老矿工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放你娘的屁!”

    苏婉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大叔。搭个脉。不疼。”

    老矿工身子往后一仰。“女大夫搭脉?老祖宗的规矩:女的不能碰男人的手腕!我娘说的。妇道人家摸过男人手腕不吉利。”他把烟袋握在手里,手背绷出青筋,眼睛瞪着旁边的矿工。

    苏婉没站起来。她把炭笔别回耳后,声音压得很平。“我在青石县给一个女病人搭脉。她喝了三年井水,怀孕四次全流产了。她丈夫说她命硬克子。后来查出来是井水有毒。她丈夫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是跟她说对不起。不是跟我说。”她把话说完。停顿了一下。“大叔,你媳妇为什么跑,你自己知道。跟脉没关系。”

    老矿工不说话了。他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握在手里。苏婉站起来,退后一步。留出的空当刚好够一个人蹲下去。

    徐半程按住林逸的肩。拂尘横在膝盖上,左手笼在袖子里拨铜钱。铜钱在指缝间转了三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蹲到老矿工面前,先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额头看到下巴,从左颧骨看到右颧骨。看得老矿工有点发毛,下意识把烟袋握得更紧了。

    “说错了。你这是金被火克。”

    老矿工愣了。烟袋叼在嘴边,没点。

    “你姓什么?”

    “……刘。”

    “刘字卯金刀。金命。你在矿上干了多少年?”

    “十七年。”

    “矿是火。十七年火克金:你的金被烧了十七年。火在哪?在那口井里。你们村的井水发青,那是火气从井底冒上来。火气入水,就是发青。你不治,明年立秋火克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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