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幸好还有后手
    围观的流民们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恐惧和怨恨,慢慢变成了呆滞。

    明明上一秒还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帮人撕了,结果下一秒,事情就完全变了味儿。

    有人张著嘴忘了闭上,干裂的嘴唇起皮了都没察觉。

    有人手里的锅碗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也没人去捡。

    一个老妇人手里攥著个破包袱,包袱散开,几件破衣裳滑进泥地里,她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片废墟。

    尘埃缓缓落下。

    废墟的轮廓显露出来,一堆看不出原状的破烂。

    烂木头、碎竹片、糊墙的烂泥巴、几块破布。

    就那么堆在那,冒着灰,像被一头无形的巨兽踩扁了。

    “咳咳呸!”

    废墟边缘,一只手从烂木头里伸了出来,在空气里抓了抓。

    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着,铁头像只地鼠,挣扎着从土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灰,从头到脚像在灶膛里滚过一遍,脸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糊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肩膀上,一道口子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胳膊淌下,滴在灰扑扑的碎石上。

    但他好像没感觉到疼。

    他甚至没看伤口一眼,只是紧张地回头,看向被救出来的那几个人。

    “都没事吧?没事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塞满了沙子。

    林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心累。

    他们都没事,我有事。

    那一家四口瘫在地上,惊魂未定。

    男人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铁头,又看看那片废墟,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膝盖在抖,纯粹是吓的。

    两个孩子在哭。

    哭得不凶,更像是吓傻后的应激反应。

    小一点的那个才三四岁,趴在父亲怀里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一点的是个六七岁的丫头,不哭出声,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眼睛死死盯着铁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那个昏迷的女人被平放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活着。

    男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浑身剧震。

    下一秒,“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碎瓦片上,肯定很疼,但他毫无感觉。他冲著铁头就磕头,磕得额头沾满尘土,砰砰作响,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谢谢谢谢谢谢”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

    铁头挠了挠头。

    手指插进满是灰的头发里,带下几颗小石子。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那张糊满血和灰的脸上,显得格外憨厚。

    憨厚得让人鼻子发酸。

    他嘴里憨憨地说:“是老大叫我去把你们拉出来要谢就谢我们老大吧。”

    说著,他侧了侧身子,用下巴朝林野的方向努了努。

    那男人闻言,立刻转身,对着林野就开始磕头。

    一个接一个,额头砸在地上,闷响不断。

    林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叫你把他们拉出来是拉出来再拆房啊!

    我是让你拼命去救他们吗?!

    他看着铁头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那家人劫后余生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操。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在死寂的人群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我好像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旁边的人下意识地问。

    那个声音开始颤抖。

    混杂着恍然大悟的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原来原来老大不是真要赶我们走,也不是要拆我们的房子”

    他咽了口唾沫,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他是嫌我们住的地方太危险了啊!”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短暂的沉默后,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对呀!刚才那房子塌的,那叫一个脆!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就是!那些墙,风一吹就晃,我上回路过都怕被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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