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他铁头什么时候被人叫过叔叔?
别人叫他都是“那个大块头”,“那个不要命的”,“那条疯狗”。
叔叔?这他妈的是什么鬼?
辛苦?辛苦个屁!
他们是来揍人的!结果一上午下来,连一个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是他们手软了,是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理由。
你能对一个颤颤巍巍给你递肉干的老太太动手吗?
你能对一个热情给你端水、还夸你们头目是好人的汉子动手吗?
你能对那些跟你道谢、拉着你手掉眼泪的人动手吗?
你能对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笑着喊你“叔叔”的小孩动手吗?
铁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以前打过不少人,抢过不少人,甚至杀过人。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自己要活下去,东西就这么多,不是你的就是我的。
我不抢,死的就是自己。
你死我活,就这么回事。
可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没有想抢他,没有挡他的路,没有想弄死他。
他们给他东西,跟他道谢,冲他笑。
他们把他当成了好人。
铁头不是好人。
他自己清楚。
可他突然发现,被人当成好人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坏。
队伍的气氛沉闷得可怕。
回去的路上,谁都不说话。
之前那个叽叽喳喳的手下也不再吭声了,闷著头走路。
那个瘦高个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但他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
块头最小的那个,一路上踢着地上的石子,踢了一路。
铁头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又好像没那么直。
他脑子里乱得很,像有一群人在里面吵架,吵得他头疼。
他只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里的那条老鼠肉干。
那条肉干他已经攥了一上午了,攥得都热乎了,表面的油脂都快被他手心的温度化开。
他没有吃,也没有给别人,就那么一直攥著。
一个手下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小声跟另一个说:“铁头哥今天是怎么了?”
那个没回答。
他看了看铁头攥着肉干的那只手,又看了看铁头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铁头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把那条老鼠肉干放进胸口的兜里,那个兜是他身上最完整的一个兜,平时什么都不放,今天放了这条肉干。
他走进自己那间小破屋子,坐在木板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条肉干,看了又看。
被人真心实意地感谢
集市井井有条......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也许,这就是老大说的秩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