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内侧的空地上,预备队的青壮们正在由麦林带着进行基础的长矛突刺训练。
他们的动作还远谈不上整齐划一,每一次出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矛杆撞击冻土的闷响,但至少那些矛尖已经开始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不象之前那样胡乱晃动。
苏恩站在议事木屋的窗口,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麦粥,目光穿过训练场扬起的薄薄尘土落在官道尽头。
灰鬃领的骑兵退去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时间里,黑岩镇方向再也没有任何骑兵拉练的动静,连日常的巡逻都大幅度缩减,仿佛那头龇牙咧嘴的野兽突然收回了爪子,蜷缩回了自己的巢穴中。
但这种安静比骑兵出现在官道尽头,更让人不安。
“少爷,老伍德刚从黑松岭换岗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亨利推门进来,身上带着训练场沾染的寒气,老骑士的额角还挂着未擦的汗水。
苏恩转过身,把凉透的麦粥放在桌上。
“什么消息?”
“索顿男爵的那位专员,又来了。”
苏恩眉头微微一动。
哈伯顿,那个干瘦的说话慢条斯理的后勤官,上次临走前在栅栏门口对他低声说出的那番话,至今还清淅地在苏恩耳边回响。
那个人不是来替索顿男爵找麻烦的,恰恰相反,他似乎并不认同男爵的做法,所以才用隐瞒的方式向凛冬领示警。
但不管他的个人立场如何,他终究是索顿男爵麾下的专员,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男爵的意志。
这一次他又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带到议事木屋里来。”
苏恩说道。
哈布顿这次是一人来的,没有带随从,也没有乘坐马车。
他骑着一匹灰色的老马,马鞍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革公文袋,身上的灰色长袍比上次多了一层厚实的毛皮内衬,显然是为了抵御更冷的寒潮。
他站在门口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值守的护卫时还客气地点了点头。
哈伯顿整个人的姿态比上次更加低调,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谨慎。
走进议事木屋时,哈伯顿先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泥,然后才跨过门坎。
他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苏恩,又看了看站在桌边一言不发的老骑士亨利,最后把目光落在桌子上,摊开的那张地图上。
在那张地图上清淅地标注了黑岩镇与凛冬领之间官道沿线的所有防御工事布局。
哈伯顿的目光在那些标记上停了不到一息便移开,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把公文袋放在桌上,解开束口的皮绳,从里面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羊皮纸文书,双手递到苏恩面前。
“苏恩领主,这是索顿男爵给您的第二封征调令。”
哈伯顿的声音不高,语气公事公办,但苏恩注意到他在说“第二封”的时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象是咽下了什么不愿意说出的话。
苏恩接过文书,拆开火漆,然后将其展开。
文书的格式和上次一模一样,措辞也几乎完全相同,但内容却有了一个关键的变化。
不再是要求凛冬领派出不少于十名成年男子添加联合巡逻卫队。
而是鉴于凛冬领及黑岩镇均未能满足联合巡逻卫队的人力要求,索德男爵决定亲自派遣一支常驻小队进驻凛冬领,协助防务。
小队人数为十五人,由男爵直属骑士统帅,从接到文书之日起三日内入住。
苏恩把文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把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向亨利。
老骑士接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常驻小队?”
“这东西说的好听是协助防务,实际上就是驻军。”
“十五个人加之指挥官,一旦入驻领地,我们所有的防务部署,出入信道,物资储备,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手脚,我们根本防不住。”
亨利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的火焰。
苏恩没有说话,他把目光转向了站在对面的哈伯顿。
“这一次,你又想告诉我什么?”
哈伯顿沉默了好一阵子,干瘦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
那是一种常年做后勤讲规矩的人忽然被要求去做一件不符合规矩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时的神情。
“苏恩领主,上次我回去之后,把您在凛冬领的实际情况如实呈报给了男爵。”
“我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凛冬领虽然规模不大,但治理有序,防务严密。并没有卷宗上描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