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绒地毯上,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充当监工。
“左边高了,往下扯一点。”
“右边没拉平,褶子没弄好,你能不能仔细点。”
“贺铮你手轻点,那纱很贵的,法国手工定做,别给我扯烂了。”
她指挥得顺理成章,毫无心理负担。
贺铮也不恼。
她说什么,他就怎么改。
粗糙的手指在细腻的蕾丝布料上笨拙地拨弄。
黑眸里,藏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半个小时后。
蕾丝窗纱和米白色的主窗帘终于挂好了。
外面的秋雨还在下。
微弱的天光通过半透明的蕾丝花纹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斑驳柔软的光影。
原本冷硬得象样板间的黑白灰。
硬生生被这大面积的白和柔和的布料打乱了阵脚。
但这只是个开始。
航空箱里的“公主”终于被放了出来。
公主在陌生的环境里警剔地转了两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它走到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前,后腿一蹬,直接跳了上去。
剪过指甲的小爪子在昂贵的皮革上抓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李猛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队长可是有洁癖的。
贺铮转头看了一眼,眉头跳了跳。
硬是忍住没吭声,转身去搬下一个箱子。
舒杳打开了领地扩张的闸门。
她从纸箱里翻出几个精致的丝绒抱枕。酒红色、墨绿色,随意地扔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冰冷的皮革瞬间有了柔软的温度。
又翻出一个巨大的流苏针织盖毯,搭在沙发冰冷的扶手上。
墙角那个孤零零的金属落地灯旁,被她指挥着李猛摆上了一盆刚从花市搬来的大型琴叶榕。
宽大厚实的绿叶生机勃勃,驱散了角落的死气沉沉。
最关键的,是气味。
舒杳拆开一个精美的粉色礼盒。
拿出一个透明的无火香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植物精油。
她小心翼翼地插上几根扩香藤条。
走到黑色的岩板茶几前,把香熏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一股浓郁的晚香玉香味,顺着藤条,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这味道,像熟透的果实,带着少女的娇气和女人的妩媚。
它蛮横地把客厅里原本冷冽的味道,连同贺铮身上那股硬邦邦的直男气息,全部挤了出去。
浓烈的少女感与直男的冷硬风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
李猛站在一堆粉色拉杆箱中间,手足无措。
他是个糙汉,平时住宿舍比在家还多,宿舍一屋子都是男人的汗臭味和脚丫子味。
这猛地一扎进这么浓烈的女人香里,鼻子受不了。
“阿嚏!”
李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揉了揉通红的鼻头。
他看着沙发上的丝绒抱枕,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雪白的羊绒地毯。
怎么看怎么觉得烫脚。
“队长。”李猛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了两步,生怕自己脚底下的泥印子弄脏了那块娇贵的地毯。
“那啥,大件都搬完了。剩下拆箱子的细活,我也帮不上忙。下午大队还有越野考核,我得先撤了。”
贺铮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的短袖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没拦着,点了点头。
“回吧,路上开车慢点。”
“得嘞!嫂子,那我先走了啊!”李猛冲着舒杳挥了挥手,如蒙大赦,推开防盗门,逃命似的跑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舒杳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
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杰作。
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扔着酒红色的抱枕,茶几上摆着香熏。窗边挂着蕾丝窗纱。
虽然十几个大箱子还堆在地上没拆,但这个冷冰冰的样板间,终于沾染了活人的气息。
而且,是属于她的气息。
她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贺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