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你家……真够素的。”
羊绒地毯上,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充当监工。

    “左边高了,往下扯一点。”

    “右边没拉平,褶子没弄好,你能不能仔细点。”

    “贺铮你手轻点,那纱很贵的,法国手工定做,别给我扯烂了。”

    她指挥得顺理成章,毫无心理负担。

    贺铮也不恼。

    她说什么,他就怎么改。

    粗糙的手指在细腻的蕾丝布料上笨拙地拨弄。

    黑眸里,藏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半个小时后。

    蕾丝窗纱和米白色的主窗帘终于挂好了。

    外面的秋雨还在下。

    微弱的天光通过半透明的蕾丝花纹照进客厅,在地毯上投下斑驳柔软的光影。

    原本冷硬得象样板间的黑白灰。

    硬生生被这大面积的白和柔和的布料打乱了阵脚。

    但这只是个开始。

    航空箱里的“公主”终于被放了出来。

    公主在陌生的环境里警剔地转了两圈,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它走到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前,后腿一蹬,直接跳了上去。

    剪过指甲的小爪子在昂贵的皮革上抓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李猛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队长可是有洁癖的。

    贺铮转头看了一眼,眉头跳了跳。

    硬是忍住没吭声,转身去搬下一个箱子。

    舒杳打开了领地扩张的闸门。

    她从纸箱里翻出几个精致的丝绒抱枕。酒红色、墨绿色,随意地扔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冰冷的皮革瞬间有了柔软的温度。

    又翻出一个巨大的流苏针织盖毯,搭在沙发冰冷的扶手上。

    墙角那个孤零零的金属落地灯旁,被她指挥着李猛摆上了一盆刚从花市搬来的大型琴叶榕。

    宽大厚实的绿叶生机勃勃,驱散了角落的死气沉沉。

    最关键的,是气味。

    舒杳拆开一个精美的粉色礼盒。

    拿出一个透明的无火香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植物精油。

    她小心翼翼地插上几根扩香藤条。

    走到黑色的岩板茶几前,把香熏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一股浓郁的晚香玉香味,顺着藤条,瞬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这味道,像熟透的果实,带着少女的娇气和女人的妩媚。

    它蛮横地把客厅里原本冷冽的味道,连同贺铮身上那股硬邦邦的直男气息,全部挤了出去。

    浓烈的少女感与直男的冷硬风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

    李猛站在一堆粉色拉杆箱中间,手足无措。

    他是个糙汉,平时住宿舍比在家还多,宿舍一屋子都是男人的汗臭味和脚丫子味。

    这猛地一扎进这么浓烈的女人香里,鼻子受不了。

    “阿嚏!”

    李猛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揉了揉通红的鼻头。

    他看着沙发上的丝绒抱枕,又看了看地上那块雪白的羊绒地毯。

    怎么看怎么觉得烫脚。

    “队长。”李猛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了两步,生怕自己脚底下的泥印子弄脏了那块娇贵的地毯。

    “那啥,大件都搬完了。剩下拆箱子的细活,我也帮不上忙。下午大队还有越野考核,我得先撤了。”

    贺铮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的短袖还在往下滴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没拦着,点了点头。

    “回吧,路上开车慢点。”

    “得嘞!嫂子,那我先走了啊!”李猛冲着舒杳挥了挥手,如蒙大赦,推开防盗门,逃命似的跑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舒杳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

    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杰作。

    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扔着酒红色的抱枕,茶几上摆着香熏。窗边挂着蕾丝窗纱。

    虽然十几个大箱子还堆在地上没拆,但这个冷冰冰的样板间,终于沾染了活人的气息。

    而且,是属于她的气息。

    她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贺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