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陆沉果然被叫到台上。
几百双眼睛注视下,他捧着奖状,照李老师教的,简短地说了“感谢老师,感谢学校,以后一定继续努力学习”,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淅。
校长又表扬了几句,说他是“爱科学、肯钻研的好榜样”,号召大家学习。陆沉在台上安静地站着,目光掠过下面黑压压的小脑袋,看到了前排冲他挤眉弄眼的王建国,也看到了后排姐姐陆敏用力挥手的笑脸。
回到班里,情况就微妙多了。
一年级的孩子对一等奖没有太具体的概念,只知道陆沉做了个能响的盒子,很厉害。
看他的眼神多了好奇,下课总有人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收音机怎么做的?”
“那个针为什么会动?”
陆沉尽量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但往往越解释,问的人越多,直到上课铃响才散去。
李老师对他的态度也明显不同了。
以前是例行公事的关心,现在则带上了格外的关注。
她把陆沉叫到办公室,除了鼓励,还委婉地提醒:“陆沉,你爱钻研是好事,老师也支持。但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基础的知识不能落下。你的课本……都看完了吗?”
陆沉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老师,一年级的语文书和数学书我都看完了。”
是实话,但是部分实话。
为了不惊世骇俗,他只是回答这一部分。
李老师愣了一下:“都看完了?都……会了?”
“恩。”陆沉点头。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卷了边的旧书,是二年级上学期的语文和数学课本。
“这两本你先拿去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给同学们做个好榜样。”
“谢谢李老师。”
陆沉安稳接过书。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他的一种默许和特殊关照。
在资源紧张的八十年代,能提前拿到下学期课本,是难得的便利。
更大的变化来自于校外。
镇文化站比赛的消息,象水面的涟漪,虽然不剧烈,却也慢慢扩散开。
偶尔在放学路上,会有街坊邻居认出陆沉,笑着问一句:“这就是陆家那个会做收音机的小子?”
语气里多是善意的惊奇。
收购站的老孙头再见他,眼神都热络了几分,主动招呼他去看新收来的‘废书’,甚至悄悄塞给他一本缺页的《十万个为什么》。
“好好学,沉子,给咱横塘镇争气!”老孙头拍拍他肩膀,满是老茧的手掌很有力。
家庭的氛围也在悄然改变。
母亲糊纸盒时,哼的歌谣似乎更轻快了。
父亲陆庆国下工回来,话依然少,但有一次,陆沉看到他拿着那张奖状,对着灯光看了很久,还用粗糙的手指,很轻地拂过上面一等奖那三个字。
姐姐陆敏在学校里,因为弟弟变得出名。
也收获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她倒是很淡定,只是每天更认真地检查陆沉的作业本(虽然那些抄写对陆沉毫无难度),然后骄傲地宣称:“我弟弟最聪明!”
陆沉自己,则迅速从获奖的短暂喧嚣中沉静下来。
他仔细研究了那套熊猫牌收音机散件。
这是最基础的来复再生式单管机套件,比他自己用废旧零件拼凑的那个还要简单,但胜在组件全新、参数标准、配套的覆铜板已经腐蚀好了线路。
附带的说明书很详细,从原理到焊接步骤,图文并茂。
他没有立刻动手组装。
这本说明书本身,对他而言价值更大。
它提供了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认知水平的、标准化的电子入门教程。
他仔细阅读每一句话,研究每一个图标,与自己之前从旧书和实践中得来的知识相互印证、查漏补缺。
然后,他把这套崭新的零件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里。
这是奖品,是荣誉的像征,他暂时不打算动用。他更习惯于在有限的、甚至是废弃的材料中进行创造。
他用父亲给的那把旧烙铁,继续优化自己原来的那个小科学收音机。
新得到的知识让他对一些组件的搭配有了新的想法。
他调整了偏置电阻,优化了再生线圈的耦合,使收音机的伶敏度和选择性都提高了一些,杂音也减少了。
微安表头的指示也更加稳定、伶敏。
这些改进细微,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但他乐在其中。
这种基于理论指导的、可验证的、一点点的性能提升,让他找回了些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