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园林最深处的重度区。
晨光洒在银杏林里,空气中透着泥土和药液混合的微苦气味。
方诚和林奇并肩站在一棵重度中毒的银杏树前,仔细观察着树冠的变化。
经过昨天一上午的“换根”手术和整整一夜的药效吸收,奇迹开始在这片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局域悄然蔓延。
那些干瘪焦枯的枝条末端,原本一碰就碎的叶片,此刻竟然褪去了一层死灰色的败象。
叶脉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浅绿色回转。
老赵蹲在树干底部,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复盖在上面的保温稻草。
他凑近那个贴着地面的微创注射孔,仔细检查了一番。
孔洞周围的树皮非常干燥,昨天打进去的三十毫升特制生根药液,已经被树干基部完全吸收进去,没有一滴外溢。
老赵站起身,脸上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刚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沿着苗圃的内部土路缓缓开过来,停在了重度区外围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手里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上次给这片树林做诊断的李专家。
他是按之前“周日再来看看”的约定来的。
方诚看到这个人,愣了一下。
这两天他的全部心思都扑在林奇和这些病树上,神经高度紧绷,早就把之前和李专家约定“周日再来看看情况”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李专家关上车门,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他一边走,目光一边习惯性地扫向前方那片银杏林。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专业的说辞,打算用来解释为什么这些树会大面积死亡,顺便再给方诚推销一批新的树苗。
再往前走两步,李专家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从容微笑瞬间僵住,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死死盯着那些银杏树的枝叶,瞳孔剧烈收缩。
以他多年的专业眼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片树林根本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彻底枯死。
相反,那些枝条上正在焕发出一种违背常理的生机。
“这……怎么可能?”
李专家嘴唇微张,一句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话脱口而出。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早晨苗圃里,显得格外清淅刺耳。
方诚和老赵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专家脸上。
方诚的心里猛地一震。
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李专家的这句“怎么可能”,不是看到奇迹后的惊喜,而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后的恐慌和失态。
方诚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周允同苗圃伸过来的排毒暗管、这批树真正的死因是重金属铜中毒。
现在,再加之李专家这句脱口而出的失言。
一切都明朗了。
李专家心里肯定非常清楚这批树中了什么毒,他知道这些树按理说绝对活不下来。
他上周给出的诊断,根本不是什么水平不够的误诊。
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是为了掩盖周允同投毒事实、故意拖延抢救时间的阴谋!
老赵也反应过来了。
他干了二十年苗木,脾气本来就直。
本来就是因为他盲目相信这个姓李的,才会没有仔细检查土壤和根部情况,进而导致了此次事件的发生。
要这个姓李的只是单纯的技术烂也就算了,那就当他老赵眼瞎。
但眼下的情况明显证明了这个姓李的根本不是误诊!
他就是故意误导自己的!
老赵死死盯着李专家,眼神瞬间充斥着怒火,垂在身侧的双手直接捏成了拳头。
李专家感受到两道刀子一样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猛地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漏了天大的底。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方总,我的意思是……”李专家慌忙开口找补,声音有些发干,“我是说……上周来看的时候,感染还那么严重,现在怎么好得这么快……这恢复速度真是出人意料啊。”
他强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干笑,试图把话圆回来。
方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专家拙劣的表演。
他没有发火,没有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质问,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李专家。”方诚的声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