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作坊内重新安静下来。
嗡——嗡——嗡——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且剧烈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声音是从周经理怀里传出来的。
周经理打了个哆嗦,象是被马蜂蜇了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屏幕上跳动着“刘董事长”四个大字。
宏达集团的掌舵人,刘宏达。
周经理握着手机的手抖得象筛糠,他抬头看向林奇,又求助般地看向沉老。
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沉老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经理身上。
“接。”
沉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开免提,让他把话说完。”
周经理颤斗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焦急且压抑着怒火的男声。
“喂!小周!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刘董事长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作坊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怎么不回消息?刚才省文化厅的人直接带队进了公司总部,市局的人也跟着过来了,说我们涉及主观故意破坏历史建筑!
妈的,他们连搜查令都带过来了,现在正在财务部和法务部翻东西呢!”
刘董事长的语速极快,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从容。
“你那边合同签了没有?我问你话呢!签了没有?”
周经理张着嘴,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董事长没听到回应,语气变得更加急躁,甚至带着一丝诱导。
“小周,你听好了,只要那份顶格补偿合同签了字,咱们就有话说了。
只要合同生效,那这地方就是我们通过合法程序购买的待拆迁房。
至于什么明代官办木作,那是咱们签完字之后才‘发现’的,或者是谁工作疏忽没核实清楚。
只要有了那份合同做背书,公司最多就是个监管不力的责任。
大不了赔点钱,把那个什么遗址挪个地方重建就行了。
你现在赶紧让那个老头签字!
只要签了字,你就是公司的功臣,之前答应你的副总位置和那套别墅,我刘宏达绝对不食言!”
这番话,听得作坊里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老常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帮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保护这房子。
他们想要的是那份可以用来洗脱“主观故意”罪名的签字合同。
只要他常德发签了字,这房子今晚就会变成一堆废墟。
到时候死无对证,宏达集团就能用“不知情”和“工作疏忽”把刑事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而顶罪的,就是眼前这个被许诺了副总位置的周经理。
林奇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看着周经理,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跳进陷阱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周经理此刻终于彻底死心了。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公司可能会保他。
现在看来,刘董事长字里行间都在强调“工作疏忽”、“没核实清楚”。
那么是谁工作疏忽,又是谁没核实清楚呢?
除了他这个主要负责人以外,还能有谁?
这分明就是在电话里就开始给他录音,开始给他定性,好为接下来的“弃车保帅”做准备。
刘董事长在那头还在疯狂输出。
“小周?你说话啊!是不是那个老头嫌钱少?
你告诉他,只要今天把字签了,我个人再给他加五十万现金!
咱们一定要快!市局的人现在盯着我呢,我得拿这份合同去堵他们的嘴!”
刘董事长确实很急。
但他这种急,是那种老狐狸式的急躁。
他打电话过来,一方面是确认合同进度,另一方面也是在做最后的风险评估。
如果合同签了,他就有底气跟文化厅的人周旋,把事情定性为民事纠纷。
如果没签,他就得立刻激活另一套方案。
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周经理个人头上,说这是周经理为了业绩私自诱导拆迁,公司完全不知情。
沉老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他直接从周经理手里拿过了手机。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