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关山两望
她站在我身后,攥着我的袖子,不说话,可她站在那里,我就能撑过去。后来我嫁人了,坐上花轿的那一刻,我从轿帘的缝隙里往外看——我看见她站在回廊角落里,手里攥着帕子,没有哭,没有追,可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想起那两个字——‘等你’。她从我坐上花轿的那天就开始等我了,一直等到今天。”

    云子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婉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我以前总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我在叶府,她在叶府。我嫁人了,她还是会在叶府。我们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可我知道她在那里。我站在帅府的回廊上,看着那些红绸和灯笼,心里想的全是她蹲在灶台边给我熬粥的样子。那时候我想,如果我永远不长大就好了。如果我们永远都是那两个坐在回廊上数雨滴的小姑娘就好了。可我们都长大了,都走远了。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见了那么多人,可我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一直都是她。”

    云子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你们的关系……是怎么到那一步的?”

    婉柔想了想,像在想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答案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太久了,久到我分不清那些事是从哪一天变成另一种样子的。我只记得——我们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彼此都懂。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是满的。看不见她的时候,心里是空的。我在奉天的时候,每天夜里都会站在窗前想——林倩现在在做什么。她是不是也在想我。会不会也在某个看不见月亮的时候,想起我们曾经一起坐在回廊上数雨滴的夜晚。我以前总想,如果能一直那样就好了。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我还是想。想了很久,想到现在。我想如果有一天不用再走了,不用再怕了,我想和她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不用很大,能看见天就行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子,声音不高却笃定:“云子,你问我怎么到的这一步。我不知道。也许是太久了,久到我把那些事当成了呼吸。你提到林倩从奉天追过来的时候,她跟你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不喜欢你,是因为你一直守在我身边,而不是她。我知道她为什么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她真的讨厌你,是因为她怕自己在我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替换了。可我跟她说过的,你守在我身边,和我心里装着的人,不是同一件事。你来了,我很感激。可她也来了,她走了一千里路来找我,我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走回去。”

    云子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婉柔的手,那只手还温着,像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六小姐,我明白了。林倩从奉天一路追过来的时候,她对我说过那句话——‘我守了那么多年的人,凭什么你在她身边’。那时候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她守的不是一个位置,是你这个人。我也守了那么久,可我知道我守的东西,和她守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她守的是你心里那个人。我守的是你这个人本身。这两件事不一样,可对我来说,都重要。”

    婉柔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一眼里有一种很久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悲伤,是那种像是终于把一件压在箱底很久的东西拿出来了、摊开在光下看一看之后,发现它还在。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云子,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林倩是那个我舍不得放手的人。你是那个我放心把后背交给你的人。这两件事不冲突。我拿你当姐姐,是认真的。”

    云子的眼眶终于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婉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一松开,那些话就会从指缝间流走。

    “六小姐,您还记得那天您跟我说的话吗?在帅府,您说‘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我那时候听见这句话,心里是热的。可我也知道,这句话您也对林倩说过。您心里装着她,也愿意把后背交给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一路走来,您给了我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再伪装的地方。”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句话放稳了,“您放心,不论何时,我都会护着您。”

    婉柔没有接话,可她的手指在云子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像是把所有的回答都放在里面了。

    帐篷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道余晖像被什么人收走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营地里传来日军士兵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和靴子踩在湿泥上的声响,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远处缓缓流动。

    同一天傍晚,辽西通往热河的荒道上,一支残存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缓慢西行。

    萧羽峰走在队伍最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尘土里。他身后跟着的人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已经永远留在了那道悬崖下面,连一块碑都没有。那些走在前面的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困到极致的时候有人走着走着会下意识往左偏,被旁边的人拽回来,又继续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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