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赶路,他并未将冥河炼魂幡收起,而是任其化作巴掌大小悬于身畔。一路上,厉千幽时常出言,细细指点他推演《引煞化元诀》的行功脉络。
陆迟立于林冠之上,举目远眺。
视线尽头,便是景昭国与幽冥国交界的地带。
此处全无商旅流民踪迹。两方凡俗王朝皆在此布下重兵,灰石关隘隔空对峙。关外黄沙漫道,拒马林立,甲士枕戈待旦,肃杀之气充斥其间,明面上早已断绝了通关之路。
越过那道防线,幽冥国界内的天际便显得昏沉压抑,隐有灰败之气经年不散。
两国边界绵延万里,多是这等灵气匮乏的凡俗之地。正魔两道交锋,自不会在此等贫瘠所在白耗法力。真正的修仙界战场,设在跨越两国边境的断魂谷。
厉千幽这几日随行在外,将沿途光景尽收眼底。他虚幻的身影浮在幡外,看着远处的交界,出声询问道:“陆道友,老夫这一路观来,景昭国内各处灵脉多有正道修士频繁调拨,戒备森严。
莫非如今修仙界局势生变?”
陆迟微微颔首,平静道:“确是如此。正魔两道已成水火之势,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在断魂谷决战。”
厉千幽轻叹一声:“此等干戈,每隔数百载便要重演一回,什么正邪道统,说穿了不过是为争夺几条灵脉福地。万古岁月皆是这般蝇营狗荀,实在了无生趣。”
他看向陆迟,心底却生出几分疑惑。
他至今不知陆迟究竟是何方势力出身,若说此子是正道高徒,眼下正值两道交锋的紧要关头,不去前线效力,反而孤身一人径直往幽冥国而去,究竟意欲何为?
他心中虽有不解,但颇识时务,并未多嘴探问。
见陆迟身形微动,似要直接越过边关,厉千幽出声提醒:“陆道友且慢。这两国交界处看似平静,实则暗地里定有双方修士驻守,乃至布有阵法守护。”
“你若不遮掩气机与容貌,只怕会惹出些麻烦。老夫手头有一套遮掩的法门,可传与道友————”
“前辈好意心领,却是不必了。”陆迟淡淡回绝。
他按下剑光落于地面,体内法力运转,径直催动枯木无相诀。与此同时,身上那件法袍也随之变幻。
眨眼间,他原本的清俊模样便消失不见,化作了一位身着黑袍、面容冷厉的青年,周身透着一股阴沉气息。
厉千幽瞧见这毫无破绽的遮掩手段,不禁一怔。以他的见识,竟看不出这法门的半点底细,当下讶然出声:“道友这隐匿变幻之术,当真玄妙。”
陆迟微微一笑,温言道:“前路人多眼杂,且请前辈回幡内委屈一二。
17
厉千幽深谙进退,当即化作一道黑气钻入冥河炼魂幡中。
陆迟翻手将长幡收入储物袋,提步朝边界关隘走去。
他也深知两国交锋之际,高空必有高阶修士暗中巡查,甚至隐匿着凌厉杀阵,因此并未御空飞掠,而是将气机尽数敛入气海,法力点滴不漏,打算顺着凡俗的门路越界。
这绵延的边界看似重兵对峙、水泄不通,但凡俗自有凡俗的生存之道。
他神识微放即收,很快便在离正营十数里外的一处枯河道旁,察觉到了些许活人的生气。
两国交恶,但私下里互通有无的走私与偷渡路径,往往是两军基层兵将默许的生财之道。
他心中了然,不由缓步朝那处行去。
景昭国这边的暗卡设在河道转角。几名游哨甲士正围在火堆旁,见陆迟一身黑袍孤身走来,一名伍长按刀上前,目光警剔,却并未大声示警。
陆迟神色木然,从袖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官银,随手抛了过去。
那伍长稳稳接住银锭,指腹摩挲了一下成色,脸上的防备之色褪去。
他朝身后偏了偏头,两名军士当即移开布满铁蒺藜的拒马,让出一条通往两不管地带的乱石小径。全程无人盘问名姓,只认黄白之物。
顺着小径穿过数里宽的荒芜缓冲地带,天际的灰暗越发压抑。前方一处陡崖下,便是幽冥国的防区。
此处的守卫流程与景昭大不相同,透着森严的军法气息。崖下设有一处关卡营寨,过境的亡命之徒与走私客皆被阻拦在外,需依次排队受检。
幽冥国接收逃人,向来有三道严苛的规矩。
其一为搜检。两名披甲锐士上前,将过路之人身上值钱的财物与利器尽数收缴大半,权当买路钱。
陆迟以法力稍加掩饰,交出了几两散碎银子与一把顺手买来的凡铁长剑,免去了不必要的纠缠。
其二为盘诘。崖底设有一处粗陋营帐,一名文书模样的黑甲将校端坐木案后,手持朱笔,逐一审问过境之人。
“犯了何事,要往咱们这地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