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大殿前,层云叠影。
玄微真人负手而立,却已褪去了那一身缂丝流云的掌门道袍,仅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衫,乌发用一根寻常木簪随意束起。
他周身那股如渊如海的气息尽数内敛,若非亲眼所见,陆迟只会将其当作山间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避世老道。
陆迟见状,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只觉这位平日威严厚重的掌门,此刻竟显出几分从未见过的随性之感。
“既是下山远行,自当收敛形迹,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纷扰。”玄微真人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毕竟仙道险恶,谁又知晓路上偶遇的寻常散修,会不会是哪位隐匿了修为的化神老怪?
玄微真人心中哑然失笑。这等心思,他倒是不知不觉间从枯木那老鬼身上学了个十成十。
他摇了摇头,敛去这番略显荒谬的杂念,不再多言。袍袖轻挥间,一道柔和却厚重的清光瞬间将二人裹挟。
陆迟只觉脚下虚空微微震颤,随即整个人便被一股强横的力道带离地面。
清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模糊残影,转瞬便消失在紫霄峰顶。
耳畔虽无罡风呼啸,但陆迟能清淅感知到四周景物在飞速倒退,连绵的山峦在视线中不过是接连闪过的青影。
金丹后期修士御空之速,远非他往日驾驭飞剑可比。这种极速之下的虚空压迫感,让他体内的法力流转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筑基修士修行,乃是求法力化液,充盈周身经脉。而金丹之境,则是将这法力重塑,沟通天地之势。”
玄微真人的传音在其识海中响起,平稳有力:“你如今虽未至那一层境界,但借此机会体悟这法力与虚空的共鸣,于你日后破境大有裨益。”
陆迟摒息静气,放开神识,仔细感应包裹自身的那股庞大法力。
在那看似平静的清光中,蕴含着一种极度凝练且充满生机的道意,每一步挪移都隐隐契合着某种律动。
“多谢掌门提点,弟子受教了。”他语气诚恳,躬身致意。
玄微真人目光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缓声开口:“你这身境界,想来不曾有所隐匿吧。”
突然问这个干嘛?陆迟心思微顿,面上却不显分毫异色,平静回道:“掌门真人明察。弟子近来只在体修一道上略有寸进,侥幸踏入了锻骨中期。”
以金丹修士的眼力,定能察觉他肉身气血的细微变化。他索性将这体修进境坦白,权作掩护。至于他那早已稳固在筑基中期的法力修为,他自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如此甚好。”玄微真人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未再追问。
他方才突发此问,实是因前些时日见识过枯木真人那瞒天过海的底蕴,这才对这枯木门下的弟子也生出几分试探之意。
转念一想,陆迟终究只是下品灵根。受这等资质所限,其法力修行定是步履维艰,破境之速断然快不到哪里去。能将肉身熬打至锻骨中期,想必已是倾尽了心血,确是自己多虑了。
清光破空。不过一炷香时间,陆迟便察觉已然驶出了苍梧郡地界。依此等遁速,他此前耗费七日的路途,如今怕是仅需一日便能重返九华仙城。
正思忖间,包裹周身的清光骤然一滞。
玄微真人敛去几分法力,于半空中按停遁光。陆迟微怔,神识顺势向下探去。
只见下方山林边缘,一处凡俗村落已然化作废墟。大半泥草屋舍倾塌,火光四起。
一头生有暗红鳞甲的妖豕正在残垣中横冲直撞,粗壮的獠牙上挂着碎肉,蹄足每一次践踏,皆有惊恐的哭喊声传出。
玄微真人目光微垂。他未见如何作势,只隔空抬起一指。
一道凝练法力自指尖坠落,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妖豕颅顶。前一刻还狂暴肆虐的妖兽身躯猛地一僵,随后轰然砸在泥泞中,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二人散去清光,落入村庄。
玄微真人缓步走到那妖兽尸骸前。他探出一缕法力,扫过妖兽躯体,面色微沉:“此兽不过一阶下品。然其体内气血完全逆乱,双目赤红出血。这是被人施了暗手,强行催发了狂躁之性。”
陆迟环顾四周。周遭泥地上满是凡人残缺的尸骸与刺目的血水。馀下的数十名幸存者衣衫褴缕,面色煞白。
见二人自天而降且随手诛杀妖邪,这群百姓如梦初醒,纷纷跪伏在血污之中,不住地叩首乞求,哀泣声连成一片。
玄微未做任何停留,大袖一卷,带着陆迟重新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其后一路,陆迟随玄微真人御空而行。金丹遁速虽疾,此番却时常按落云头,走走停停。
遇乡镇有狂兽食人,玄微真人便按落云头将其镇杀;遇山道有受惊的妖邪截杀商客,他便降下法力将其诛灭。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