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衫中年人闻言,转过身来。他面上挂着一抹和气的微笑,回了一礼,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徐徐道:
“贫道初来乍到,听闻这青阙山坊市地气兴旺,灵机不俗,便想着来此盘个铺面,做些小本买卖。”
“只是这坊市里街巷繁杂,贫道转了半日,竟未寻到那掌管租贷的管事阁所在,这才在此处迷了方向。”
韩景行心底瞬间升起几分疑窦。
坊市外围那座高耸的管事阁何等醒目,但凡是从正门缴纳灵石入内的修士,绝无可能视而不见。
这中年人竟说寻不到管事之人,偏偏又晃荡到了这腹地的内巷,这番说辞当真是破绽百出。
然而,疑虑归疑虑,韩景行却未当场揭穿。
对方身上那练气六层的灵压做不得假,这等修为,即便在如今的青阙山坊市,也绝对算得上是中坚战力。
更令他在意的是,此人言谈举止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气机,让他心底莫名生不出多少防备与恶感。
再者,能在坊市开口便要盘下铺面的散修,身家定然不菲。
如今这青阙山坊市由玄阴谷一家独大,规矩比早年苛刻暴戾了不知多少。
这等身怀丰厚灵石又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修士,若是在外头乱撞,极易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暗桩盯上,稍有不慎便会被坑骗得连骨渣都不剩。
念及此处,韩景行心底那一丝本能的商贾善意与结交之心占了上风。
“原来如此。”他微微一笑,侧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今这坊市里的规矩与早年大不相同,管事阁的门坎也高了许多,水深得很。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如入寒舍饮杯粗茶?”
“韩某在这青阙山也算常住,倒可为道友分说一二其中的门道,免得道友平白花些冤枉灵石。”
陆迟神色平淡,顺水推舟地拱手道:“那便叼扰道友了。”
他随着韩景行迈过院槛,面上古井无波,心底却是轻轻一笑。
这韩景行,历经数载岁月蹉跎,虽被坊市的倾轧磋磨出了满身沉郁与疲态,但骨子里那份八面玲珑、习惯于广结善缘的性情,倒是半点未变。
穿过院门,内里光景便落入眼底。
正屋内室的湘妃竹帘被人轻轻挑开,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女子缓步跨出门坎。
此女未施粉黛,发间仅以一支青玉小簪挽起,容貌虽只算得上清丽,但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气度。
韩景行:“道友,这位是内子苏锦。”
“原来是苏夫人,在下有礼了。”陆迟中规中矩地拱手一礼。
苏锦神色寡淡,眸光只在陆迟身上平和地掠过,察觉到对方同为练气六层的灵压后,方才微微颔首还礼。
“道友客气了。既是夫君请来的客,便请入内奉茶吧。”
韩景行引着陆迟在客座坐下,亲自执壶,将那冒着丝丝灵气的清茶注入盏中。
待茶香四溢,他将茶盏推至陆迟身前,这才温声探问道:“方才在外头匆忙,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陆迟端起茶盏,低头吹去浮沫,面色如常:“贫道一介散修,如无根浮萍。免贵姓赵,单名一个崖字。”
“原来是赵道友。”韩景行笑着拱手还礼,“在下韩景行,添为青阙山韩氏一脉子弟。”
“道友能修至练气六层,定非寻常。只是方才听闻道友欲在坊市开铺,韩某斗胆进言,眼下绝非良机。”
陆迟适时面露疑色:“哦?贫道观外间人声鼎沸,阵法森严,过往修士远胜别处,分明是一处繁华安居之地。莫非这买卖之中,另有隐情?”
韩景行轻叹一声,压低嗓音道:“赵道友初来乍到,只看到了表象。”
“如今这青阙山,已是玄阴谷一家独大。自那晏谷主踏入筑基,镇压四方,
外头劫修确实销声匿迹。坊市既安稳,周遭散修自然趋之若务。”
“然人多地少,铺面租金早已翻了数倍。玄阴谷更立下严规,凡坊市商铺,每月皆需抽重税。丹药、符录等物,盘剥更甚。”
“若无稳妥路子或独门手艺,散修贸然开店,多半是替玄阴谷做白工,稍有不慎还要赔上身家。”
一旁的苏锦静坐饮茶,眼睑微垂,对此等苛政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一旁的苏锦静坐饮茶,眼睑微垂,对此等苛政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陆迟听罢,眉头微皱,沉吟道:
“贫道虽是外乡人,却也听闻这青阙山有韩、洛等世家。那晏谷主破关筑基才几年?韩家